第二天。他站起来。
她站在洞口。看他。他背上药袋。腰上挂兽骨串。青蛇盘在右腕。赤蛇缠在左腕。
他看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
“我走了。”
她走过去。走到他面前。很近。她伸手。抱住他。
他僵了。
她抱着他。手臂绕过去。在他背上。她的头。靠在他胸口。她没说话。抱了一会儿。
他不动。他站着。很直。很硬。他低头。看她。看她的头顶。看她的头发。她头发上有味道。香的。不是草药。不是盐泉。不是山里的味道。他闻过山里的味道。草药。树。水。土。蛇。魂。他没见过这个味道。她身上的。他没见过。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开口了。声音闷在他胸口。
“子玄。走不通就回来。遇到危险就回来。受伤就回来。”
他低头。看她。
“好。”
“你答应我。”
“好。”
“你答应我什么。”
“走不通回来。有危险回来。受伤回来。”
“嗯。”
她松开他。退了一步。看他。
“你一个人。山里。蛇。狼。虎。你躲着走。”
“好。”
“你疼了。没人知道。你回来。我在这。”
“好。”
“你记住了。”
“记住了。”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她忽然伸手。碰了碰他脑后的银簪。蝴蝶。翅膀薄薄的。
“这个。戴着。”
他看她。
“戴着。”
“对。戴着。你看到它。就像我在。”
他看着她。偏了偏头。
“你在。”
“我在这。你回来。我在这。”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
“好。”
他转身。走了。
她站在洞口。看他。他走在山道上。没声音。很快。树挡住他。看不见了。
第一天。
她坐在洞口。看外面。盐泉。山。灰蒙蒙的。她等。天亮了。天暗了。他没回来。
她回洞里。躺在草席上。睡不着。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她起来。走到洞口。外面黑。有声音。虫叫。风。她退回洞里。坐在草席上。抱着膝盖。等天亮。
第二天。
她坐在洞口。看外面。她数。一天。两天。她站起来。走到盐泉边。又走回来。她坐下来。抱着膝盖。她看山道。没人。她看林子。没人。她看天。灰蓝色的。天亮。天暗。
她想起他说的话。走不通回来。有危险回来。受伤回来。她等他回来。他没回来。
第三天。
她坐在洞口。看外面。她数。三天。她站起来。走到盐泉边。水从石头缝里涌出来。流进池子。她看水。看了一会儿。她想起他。他站在这里。采药。她站在旁边。喘气。脚疼。他采药的时候很安静。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