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巴被人捏住,易甚欢顺着这股力道左右侧了侧脸,耳边响起化妆师的嘀咕,“又是一个漂亮孩子……不过你没化妆?皮肤怎么好?发质也不错,算了也能省些时间……”
日常保持优雅和完美是每位贵族的必修课。
别说女生,就算是男生也得保证基本的干净整洁,发型要早起好几分钟打理,有时也少不了要涂脂抹粉。
谢家……尤其是首席。
不管是礼仪还是服装,连头发丝都是精致的,狼狈和粗鲁两个字压根不会落在他身上。
作为他这次的舞会搭档,易甚欢自然也要展现出百分之两百的美丽!
“你必须是今晚最备受瞩目的人!”
热火朝天的化妆间里,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换衣,化妆,造型……耳边时不时响起几声商量似地交谈,但大部分时间都在火急火燎地赶工。
易甚欢试图搭话,没人理她。
“头发卷一点……”
“手套呢?”
她张嘴又合上,任由她们打扮。
只需要像一具安静的玩偶般坐着,她们自会将她变为这个舞会最耀眼的少女。
先将那根华贵不足精致有余的平安结发绳拆下,黑发如同瀑布垂落在肩头,顺着肩膀的弧度蜿蜒而下,层层叠叠的裙摆如同天上的阴云一样堆在身上,丝丝缕缕的长线在暗色的纱面上穿梭,勾勒出一株株优美伸展枝叶的兰草繁花。
腰间布料贴附,收敛出一抹坚韧的腰线。
易甚欢嘀咕:
“这条裙子很合身。”
“我们按着谢少爷给的尺寸改过,当然合身。”
终于有人搭上一句话。
裙面一层又一层叠着,遮挡住已经愈合的膝盖,轻盈又沉重。
修长的手指抓了一下腰间晃荡的珍珠链,皮肤比珍珠更加洁白,易甚欢掀开眼皮,看向镜子里优雅美丽的自己。
暗色衬托出肌肤的洁白……明明没有太多改变,可易甚欢却觉得她从来没有这么白过。
不对称设计的领口露出半边弧度青涩的肩膀,锁骨完整地暴露在空气中,随着呼吸难以察觉地颤动,优雅又带着一点符合年纪的俏皮。
额前过长的刘海被编成一股股细小的发辫,顺着发丝弧度延伸到脑后,用几枚装饰用的夹子夹起,藏进慵懒的丸子盘发里。
在这里,每一根发丝都有它们自己的位置。
“不要吃太多东西。”
有人提醒。
易甚欢恍若未闻,将不被人看好的平安结发绳一圈一圈缠在眼镜腿上。
暗红缠住纯黑,似乎没有什么改变。
妆面是最简单的,腮红浅浅带过两侧,化妆师想再给浅淡的唇色补上一点娇艳的红,伸出去的手却被易甚欢抓住。
“你干嘛?”,莉米不满地将目光挪到小姑娘脸上。
她们对缺乏时间观念的贵族小姐没有好感。
可易甚欢只是微微倾身,手上力道微微加重,莉米感觉有一股柔和的力道将手腕拉扯到她面前,然后看见她微微张开唇,沾着口红的丝绒刷头轻轻在唇上一掠而过,留下一抹细腻的樱红。
随后,那抹红被指尖揉开,比想象中更浅一些,像是晚霞一样将唇瓣层层晕染。
优雅美丽地宛如贵族的小姑娘微微提起裙摆,笑着问她,“化妆师小姐,我的裙子是什么颜色?”
“……暗红。”
莉米愣了一瞬。
真漂亮啊……
像是还未被群山掩埋的落日。
移开目光,莉米匆匆将装着口红的鎏金玻璃瓶旋上。
“你不能戴这副老土的眼镜!”
造型师朝易甚欢提出抗议,想要将刚戴上的眼镜摘下。
“不要动,这是我的造型。”
易甚欢态度强硬,指尖按住眼镜,平安结在脸颊旁晃荡,衬得瞳色越发漆黑。
“可……”
“时间到了。”
精致如人偶的少女站起身,脚下的高跟鞋与地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优美的音乐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魔法童话中十二点钟的歌声,用十三分钟将一位风尘仆仆的倦怠旅人变为优雅美丽的公主。
然后公主出门,在转角处遇见另一位美丽娇艳的公主。
“你给我站住!”
在舞会灯光与后台暗处的交界处,堇若气势汹汹。
她穿着一袭华贵长裙,长发编成玫瑰堆积在脖颈肩头,一眼看过去像是花朵长在她发间,又像是花藤垂下。
“我告诉你,我从小就是阿序的未婚妻,今天和阿序跳舞的人一定是我!”
那缕缕微妙的恶意如预料中传来。
在更多恶毒的话语还未从她口中吐出,易甚欢脚步一转,向堇若走去。
她本就高挑,即使长着一张甜美的脸,穿上高跟鞋,也只会更加气势逼人。
“你……干嘛——!”
因为太着急一人来挑衅易甚欢的堇若后知后觉感到害怕,却依旧强撑着气焰,梗着脖子不肯退半步。
就在易甚欢停在堇若前的那一刻——
她忽视四周传来的目光,伸手,微微弯腰,“请问,我能和您跳一支舞吗?”
声音铿锵有力。
略带仰视的角度,刚好能让堇若看见眼尾那抹上挑的弧度。
系在眼镜上的平安结在半空晃荡,摇曳出一分色气。
真漂亮啊……
恶意在一瞬间散去。
随即——
更加浓稠。
而此时,某个隐藏起来的帖子——
【???我听错了吗?】
【这什么走向??堇若不扯头花了??】
【笑死!堇若要是这么好打发她就不是堇若了!!】
【现场!现场你还在吗?在就吱一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