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
来人轻声反驳,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苍老的年轻人。
浓密的睫毛宛如无数短横交接,在眼尾延伸出一抹尖锐锋利的线条。
“你是!你是!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我们就是天生不被世界眷顾的倒霉蛋!!没有人会注意到我,没有人会看见我,只有……只有偷别人的运……”
他尖叫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伸手想要抓住易甚欢的脚踝,嘻嘻大笑。
“你看,只有这样……”
青碧色的眼睛无动于衷,只是在那指尖快要触碰到她的时候,再次抬脚,狠狠踩下!
“咔嚓——!”
脆弱的腕骨被踩断,从伤口里流出来的却不是血。
窃来的气运归于原主。
苍老的年轻人脸上却没有半点对死亡的恐惧,狂热从眼底涌出,看向落地窗外天边染血一般的晚霞。
不,他看的不是晚霞!
“啊——!你看见我了——”
古怪的语调在死亡中散去。
血一样的霞光穿透层层阴云,落在站在落地窗前的少女身上,青碧色的眼眸依旧干净纯粹,可这光线如同某种血污,死死扒在黑发白肤上不散,光影变幻间,又像是活物蠕动。
街道上的行人为这难得一见的血霞惊呼,谢时序却移开视线,脑中鬼使神差地想起了他的搭档小学妹。
暗红色的发绳缠在黑发上,如同一抹凝固的血。
“……”
“滴——!”
手机发来消息,易甚欢如梦初醒。
她把那些诡异的想法甩出脑子,脚步轻快地出了这栋小别墅。
被勒令不能靠近的女人看见易甚欢出来,开心地几步上前,“sun,你……”
“他死了。”
易甚欢眼神平静。
来人声音一滞,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白色口罩挡住大半张脸的少女。
她难以想象sun杀人时的样子。
“尸体要我处理吗?”
“不。”
出乎意料,易甚欢拒绝了,手指摸索着黑木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道:“不用处理,就这样放着,出了问题找我。”
“好。”
将剩下的东西交代完后,易甚欢看了眼时间,立刻返回学院。
时间六点四十四分,离舞会正式开始还有十六分钟。
天边的血霞已经消失,纯粹的暗夜降临,阴云散去后,月亮高悬挂于天穹,繁星簇拥着月亮,垂眸看着地上的人们隆重装扮着自己,汇成一条黑色的小河,穿过各色花卉,踏入灯火通明的大会馆里。
大会馆已经被人装扮好了,洁白的蕾丝纱布从桌边垂下,各色精致的糕点摆满了鎏金的餐盘,粉色的百合花点缀在水果旁,高脚杯推成高塔,暗红色的酒液在灯光下微微晃荡。
而在大堂的中心,早已搭建好的舞池等待着真正音乐响起。
现在还有……十三分钟。
风尘仆仆的易甚欢终于踏入这场舞会。
光线明显并不过于刺眼,可易甚欢眼睛闭了许久才缓缓睁开,纯黑的瞳色并没有染上灯光的柔和,只荡起一丝水光。
隐晦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游来,可是易甚欢难得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空茫地眨了下眼睛,卷翘的睫毛下一丝泪意从眼角溢出。
五彩斑斓的画面逐渐褪色,充斥着接近黑白的灰色,深深浅浅,如浪花向她涌来。
“甚欢!”
有人喊着她的名字,声音从后方传来,易甚欢下意识回头,脸上涌出一个干净纯粹的笑容。
许聆音的音色极有辨识度,喊易甚欢名字的时候也像是在唱一曲优美的月下歌曲。
她急步匆匆,耳边的鬓发带着丝丝凌乱,飞扬的裙角像是蝴蝶扇动翅膀,又像是有夜莺的精魂在替她提起裙摆。
如此优雅美丽,不复落水时的狼狈。
易甚欢后退一步,躲过许聆音伸来的手。
许聆音眼中的欣喜凝固,不解地想要再去抓易甚欢的手。
“等等!我身上有点脏,你先别靠近我……”
易甚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许聆音面无表情打断,“我嫌弃过你吗?”
她抬起眸子,目光扫过易甚欢身上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想找出态度大变的原因。
可面对许聆音的质问,易甚欢只是再次后退一步,重复道:“我还不知道哪里有问题,你先离我远一点。”
远一点?
现在不够远吗?
光线照亮易甚欢甜美秀丽的五官,许聆音将她的一切情绪变化收入眼底,向来明亮的眼睛似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而她终于在窥及易甚欢眼中那丝淡淡的不安,心头不受控制的一软。
“好,不能太久。”
许聆音回答。
她看着她,认真说:“你知道的,我需要你。”
说完,许聆音要走,忽然又想起什么东西没说,转头看她:“谢时序有一个从小订下的未婚妻,如果你需要,随时能找我跳舞。”
听完后,易甚欢若有所思打开手环。
论坛一片风平浪静,全都在讨论今天舞会要穿什么,并且拒绝撞衫。
……安分地不像论坛。
两人短暂的相会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可当他们看着许聆音脸色不太好离开后,掩饰性地用扇子、或其他东西遮挡住唇角,以至于不让自己的嘲笑破坏整体的优雅。
怎么会有人这么蠢。
他们想着,心头却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嫉妒。
一个没背景的乡下土包子而已,凭什么同这么多上层的贵族交好。
这时候,没人想起自己第一次听说许聆音倒霉事迹的时候,自己心脏里长出一丝畅快奚落,若是这件事发生在上学期间,那么许聆音将得到的是,来自全校的如影随形的奚落和嘲笑。
就算有人依旧想要安慰她,也会在铺天盖地的欺压中,选择退步。
这便是贵族。
无利益,不成盟。
“你怎么才来!”
等的心死的女生看见风尘仆仆的易甚欢,尖叫着招呼着人把她价到临时化妆间。
舞会就要开场,可要跟首席跳舞的人还没换好礼服。
这是多么严重的事故啊!
被几只手按到旋转椅上,眼镜刷的一下被摘掉,一条湿毛巾扑面而来,在脸上一通乱揉后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