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是什么?”
东方遥随口接话,目光不经意穿梭于沿途,暗暗记下自进宫以来路线。
也不知道塔莉娅靠不靠谱……接近君启后无论刺杀成功与否自己都得有个退路。
就算会因为穿越时间而受到生命衰竭诅咒,她要死也得死在属于自己的时代,而不是几十年前。
这个时间点的自己还没有出生,东方月白约莫能有个三四岁样子了吧?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和时间看看姐姐小时候的样子。
思维发散间,耳边传来礼仪官员惊奇赞叹声音:“您同王后,实在像花开并蒂、同出一蕊。”
东方遥脚步停顿,这种话常用于夸赞生得相似的双生子,她过去只在李青涟与宋绿漪二人那边听过。
没想到有一日自己会与塞西莉娅素不相识王后挂上钩。
还未来得及深思这其中含义,花园拐角处飞来一只锦绣金球,伴随着那道似曾相识无奈声音。
“带你去找母亲们好不好呀?——什么,不要?那你要什么?”
十四岁的君珏长身玉立,眸光潋滟已有几分未来多情风流。此刻那双笑眼顺身旁孩子所指方向,看向了东方遥。
她拉长语调,话语满是促狭。
“我自然是没意见的……就看这位客人愿不愿意同你走了。”
那只金球的主人约莫就是眼前小孩。
东方遥弯腰捡起金球,放在手上抛玩。
稚龄孩童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阳光下微微绽放金色光芒的瞳孔里满是东方遥一人身影。
“你叫什么名字?”
她明知故问,将球放在孩子眼前晃。
“想要的话就自己过来取哦?”
那孩子弯弯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于桃子似脸颊上投下淡淡的影。
已经初见未来模样的漂亮孩子放开握住君珏的手,如蝴蝶飞向花苞,伸出手抱住东方遥捡起金球右臂。
半个身体重量都挂在少年手臂上,滚溜圆眼葡萄一样水润明亮,被双脚离地带起来也不见害怕。
金球掉落在地,东方遥微微使力双手抱起她,笑着掐住孩子脸颊在那白嫩脆弱肌肤上留下两道粉红手印,心情很是愉悦。
“让我猜猜,你叫月白对不对?”
“月亮的月,白雪的白。”
随同走来的君珏挥挥手,让向亲王见礼的一众人退下,“——这是陛下带回来的婚礼使者吧?由我来接待就好。”
凑过来打量一大一小两个人影时,她脸上有淡淡好奇,“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免贵姓东方,单名一个逍遥的‘遥’字。”
东方遥满是恶趣味捏住怀中幼年体东方月白脸蛋,让落入魔掌的人只能茫然唔唔叫唤、小腿扑腾。
可无论脸颊怎么遭到摧残,环绕住陌生少年脖颈的手又不舍得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一双水汪汪眼睛与东方遥凑得更近。
“东方……遥?”
“向君珏殿下问安。”
君珏摆摆手,“这倒是巧了——你是东方家的旁支?”会知道东方月白名字那倒也不算奇怪。
她笑眯眯提醒和东方月白玩闹的人,“你怀中那位可是主家唯一孩子、将来执掌东方的继承人。”
“小心不要得罪了,她打小就有点记仇。”
听见君珏在说自己坏话的人从东方遥脖颈抬起头,小巧细眉紧锁,终于开口为自己辩解。
“我没有记仇。”
君珏哦一声,“把母亲研究资料藏起来的是不是我们月白啊?”
东方月白偏头不说话了。
东方遥伸手把她藏起来的脸掰回,“小孩子就得好好学习,怎么能做这种无理取闹坏事呢?”
心底的小恶魔挥舞镰刀狂笑,东方遥心道天道好轮回,她打小就被这句话教训这下终于还给了东方月白。
让她以前总是一副高高在上样子在那里训斥自己,终于被自己给逮住了吧!
恶魔狞笑,莫名感觉背后有些发凉的君珏摸了摸脖颈,就听东方遥开口说:“不听话的小孩是要被惩罚的哦。”
东方月白哦一声,稚嫩脸上神情很淡然,丝毫没有被这威胁所恐吓到。
“恐怕不行哦东方遥,你并没有惩罚我的权力。”
东方遥很是稀罕睁大眼,转头去看一副见怪不怪模样的君珏,“她这么小就已经这么不吃威胁了?”
“我们月白打小就聪明。”
君珏与有荣焉,东方月白也暗暗挺起小胸脯。
帝后正式大婚要于明日才开启。
此刻宫廷内往来官员频繁,时间尚早,东方遥干脆带着莫名缠上自己的幼年东方月白玩,背后顺带一位很无所事事时间空闲的亲王殿下。
怀中温热小小一团源源不断散发热意,趴在东方遥肩头伸手抓握那只金色蝴蝶。
蝴蝶几次蹁跹翅膀于阳光中飞翔。
终于将它捉去手中时,丝带失去固定形状落于东方月白手心,那张背光面容模糊而看不真切。
唯有发丝散落、温柔令人怀念馨香环绕周身。
脑后突然一空,长长许多发丝柔顺垂落于脖颈两侧。
东方遥低头去看始作俑者,抓住她发带的人也眨巴着眼睛无辜看她。
“……算了,本来也是你的东西。”
她小声嘀咕,忍不住拿额头抵住东方月白脑袋。
对方幼年期模样实在是过于可爱,连自认对一切萌物都冷血无情的东方遥都忍不住母爱泛滥,想要和她亲亲抱抱。
帮皇姐爱臣带娃这么久以来,君珏也是头一次见这小孩这么不矜持一面,颇有些新奇频频转头打量。
阳光吻上纯真无邪孩子翘起发梢,那些细细绒毛恰似金色蒲公英种子,风一吹就要飘上远方。
东方遥去挠她痒痒,受到逗弄的人维持不住严肃端庄模样,咯咯笑起来整个人像株被风吹歪铃兰。
笑声碎银子一样洒落阳光花香里,整片晴光都倾泄于两人身上。
东方月白受不了被这么捉弄,抓住少年手指严肃攥住:“好啦!”
“你再这样我会生气的。”
“好啦!”
“你再这样我会生气的!”
放开不再作乱手指,她不满按住东方遥唇瓣,“不能学我说话。”
“不能学我说话。”
细眉皱起,挣扎着跳下去的孩子双手抱胸,严肃看向弯腰笑眯眯看她的东方遥。
“你是在逗我玩吗?”
东方遥故作惊讶,“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东方月白很无奈摇头,神情颇有几分成年后无可奈何模样,“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将金色发带缠绕于手腕的孩子举起手,认真看向凝视她的东方遥,“这个可以送给我吗?”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很喜欢……”
眼前人拉长语调,“是喜欢发带还是喜欢我?”
那张桃子脸一瞬间通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手指捂住脸跑开,跑出几步后见人停在原地没有追上来,又满是不好意思回来想去牵她的手。
东方遥双手背在身后,“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眼前那张漂亮小脸仰起头看她,细细眉毛皱起格外忧愁。
一个小孩哪来那么多烦恼?
距离东方月白真正的烦恼诞生还有一年光景呢。
她见不惯眼前孩子皱眉模样,指尖落于眉梢,耐心一点点抚平紧锁眉头。
“不要经常皱眉哦,开心一点,多对自己笑笑。”
“……有什么作用呢?”
东方月白困惑歪头,“笑或者不笑,世界也不会因为我而发生任何改变。”
“不会呀。”
东方遥手指点在她唇角两侧,向上撑起一个疑惑的、稚嫩的小小笑脸。
“看见你微笑,我就会感到很开心哦。”
“不要流泪,不要为了那些决定离开你的人而哭泣……要相信自己,你无所不能。”
年幼懵懂的孩子尚且对这些话一知半解。
她的金球落去这个人手边,风中翩跹起舞金蝴蝶令孩童忍不住驻足停留。
不同于总是一身冰冷的母亲,这个人的气息温暖而明亮。
没想到第一次被用尽全力拥抱,是因为一个见面不过一天的陌生人。
“喜欢你……”
奇怪的人,奇怪的话。
所传递而来温度却让她忍不住留恋不舍,一头扎进东方遥敞开怀抱里。
“……在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呀。”
东方遥笑着揉搓怀中那颗毛绒蓬松脑袋,笑着笑着,心脏疼痛紧缩感却愈发强烈。
她真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长大后的东方月白。
还是小时候容易糊弄,三言两语就能逗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努力给她拥抱的孩子眼睛亮晶晶,带着几分孩童的骄傲羞涩,轻轻哼一声。
东方月白仰起脸,阳光下泛起浅淡金色光芒的眼睛还不是未来纯金色泽。
此刻定定看着东方遥,她紧紧抓住那双温暖握住自己的手,稚气未脱话语认真说出:“我很喜欢你,跟我一起回家吧。”
“恐怕不行。”
东方遥握住她小小的手掌,将发带从她手腕取下,绕着柔软黑发一圈圈缠绕、最后动作生疏于发尾绑成一只蝴蝶。
“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暂时不能跟你回家。”
“暂时?”
东方月白注意到了关键词。
“再等等我好不好?”
她捏住那张柔软脸蛋,“说不定哪天,你就又能再见到我。”
不过是以另一种方式就是了。
远远的,有来自陌生含笑女人声音在呼唤东方月白名字。
她伸手推了推女孩肩膀,“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君珏落后两人几步,此刻上前牵住东方月白手掌,笑眯眯和东方遥挥手。
“母亲在找你了,和这位姐姐说再见吧月白?”
太阳西落,黄昏所见证锦簇花团里各色蝴蝶翩跹起舞。
其中金色一只蝶落于孩童乌黑发间,展翅欲飞。
倦鸟归巢,夜灯光芒已于檐下一盏盏升起,为孩子照亮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