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他在行：“我也早说过啊，我想像老师一样，达成理想。”

“不一样，我说的不是这个。”

陌生人向他解释：“你看啊。我想做的事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人家讨厌也好，喜欢也好，我都会做。可你想做有用的人只能让人喜欢吧。”

“我是在问，你有没有像我这样想做的事？不关别人，只管自己？”

这问题他不在行了。

他仰头向天去找云彩，又落回头找蚂蚁，始终没找到答案。

之后上课的时候也不找到，一直到晚上吃饭时，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自己想吃饭吗？

他这样看着摆在面前的东西想道。

细究起来应该不算想。虽然他知道人要吃饭才能活着，但他从来没饿过，也就犯不着想不想的。他吃饭只是因为老师让他吃。

而且他也不会刻意想吃什么。

那其他的呢？他环顾四周。

睡觉呢？在地毯上走路呢？洗澡呢？

用不同的眼光看世界，他才发现这些事情竟没一个是他想的。

“老师。”没办法，他只得看向对面的人。

“您觉得我有想做的事吗？”

“什么？”老师正在切一块硬牛排，本来应该向管家抱怨它太熟的，却被他的问题吸去注意。

“我说我想做的事……”

“想做的事？你为什么这么问？”老师抬起头。

他低头回去，清醒过来。

“哦，没什么。”

是啊，他为什么要这么问？无聊又幼稚的问题，而且还来自一个陌生人，一个正要做坏事而且可能已经做过坏事的人。

于是第二天早晨，他趁着没事跑到院落里拔出那块砖等待那人。

边等着，他边伸头去观察外面的世界。昨天不是被那陌生人挡住就是来不及只能把砖塞回去。

今天看他才察觉，那是一片原野，一直延伸到远处的低矮丘陵，零星小树点缀其中，而在平地与隆起的交汇处正有一大片红色。

他有些看不清楚，只能猜测。

那可能是片花吧。红色的花。

这样的花肯定很好看。它具体长什么样呢？大家都叫它什么呢？会有香味吗？在其间行走会是什么感觉？

他将鼻子搁在洞口，看着那片红想道。他一直想，一直想，连那陌生人到了都没察觉。

“嗨！”

那两个会反光的黑洞再次出现在眼前，他吓一跳手中的砖都掉了。

“妈呀！”

“你想什么呢？”陌生人歪着头问道。

“想什么？”他回忆着之前组织的语言，“为什么要告诉您，你？你只是个坏人罢了，我不必想你的事。而且如果你再作恶，我会和老师说。”

这段话陌生人全都没理，对方既无愤怒，也未恐惧，反而转头看了眼身后

“你在想那个？”

“呃，您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他又有些生气了。

“谁看到美丽的花不会停下想想呢？这很正常。所以请回到我和你说的事上。”

“美丽的花？”陌生人转回头。

“这就是你的答案吗？你想要美丽的花？嗯，这倒像个孩子的答案。”

“可我不是孩子了。”他一本正经道。

“可是，你确实想要美丽的花啊。这不出自任何他人，只源于你。”陌生人笑道。

他想了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便点头以示认可。

“那，要不这样吧。”陌生人神神秘秘地凑近打起商量。

“你也认我作老师，我把那里的花带给你。”

“老师？”他连连摇头觉得这很荒谬。

“我才不要！你是个坏人！”

“坏人就不能做你老师了？”

“不然呢？我要变成像老师那样的人，可不想当坏人。”

陌生人无言地抬眼向天思量了片刻。

“那你知不知道无限平行宇宙？”

他没想到这人会突然问这个。真是东一句西一句的。

“知道的。虽然我没出去过，但读过很多书。”

“你确实想做好人？”

“嗯！”他想人人谈论他的时候总是尊敬，就像老师那样。

“那你有想过也许某个世界的你并不那么想吗？”陌生人循循善诱道，“也许那个你以捉弄人为乐，也许那个你不屑于行善事，也许……我就是那个你，想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