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记事起，他就一直待在房子里。他经常透过窗户看向外面，可窗户外面还有围墙。

围墙上的天空太过单调，偶尔经过的云彩从不同他打招呼，也不说话。

所以偶尔他会凑近红砖墙面去找上面的蚂蚁，至少他用手指堵住它们路的时候，这些小家伙会抗议，然后绕开。接着堵住，抗议，绕开。再堵住，抗议，绕开……

最后那蚂蚁会爬到他手指上，可能在咬他，他感觉不到，可能在责备他，他听不到。

那时他会尽量小声地冲它道歉：“抱歉，我只是想有人陪陪我。我想念老师，也想念阿姨，可他们都太忙了。希望您不是很忙。”

“叮！”就在他某天又这样做时，一根木钉子突然从石砖接缝处打进来。

他盯向那突出的米黄色，因恐惧不敢伸手，也因好奇不愿意伸手。

木钉快速收回，而后又从另一处接缝插进。那根木钉就这样打了四下，中间的砖块产生松动，凸进来掉在地上。

这下并没有声音，因为地面松软还长着草。可他仍被吓得不敢呼吸。

最后他振作一口气，将蚂蚁放回后凑到方形洞边去看，一下看到一双黑洞洞的眼睛。

“啊！”

尖叫过后他才发现，那应该是墨镜，两片黑色圆镜片而已。

有个陌生人正透过墙洞看进来。

对方显然也别吓了一跳，浑身一抖，发现只是个小孩后才拍着胸口放松下来。

“你好。”陌生人后退一步，露出自己眼睛以下的部分，是个微笑，牵着两边的笑纹，还带出两个酒窝。

即使带着墨镜，他也能觉察出这人笑起来应该极好看。

“您……好？”这让他放松了防备。

“可，您谁啊？有什么需要吗？为什么要看进来？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

陌生人仍笑着：“想了解别人，要先自我介绍吧。你又是谁？”

“我？”这可难住他了，想过半天也只能说出一句，“我是老师收的学生。”

“哦，原来如此。是你啊。”陌生人作顿悟状，“好了我知道你。你就是这家主人的试验品，对吧？”

“什么啊！”他因这用词有些生气，“老师教育我，培养我，想让我成为有用的人，才不是试验品！”

“你这么认为？”

“是啊。”他严肃地点点头。老师有崇高理想的人，也是受人尊敬的人，他仰慕他。他说他也能成为像他那样的人，所以他也相信他。

“可……”陌生人抱臂，仿佛在透过墙洞打量他。

“要是你成为不了有用的人该怎么办？”

“不可能的！”他摆摆手，“您是因为没见过老师所以才这么说。老师他可好了。”

“而且我其实早就做过有用的事了。”

“哦？”陌生人凑近了些。

他示意对方将耳朵贴近，陌生人照做，而后他几乎将嘴伸进红砖间小声道：“告诉您，我在出生前就能拿来卖钱了。就是因为我，老师才会给妈妈，给舅舅，给那些叔叔阿姨们一大笔钱。大家才能活下来。”

他从小起就总是犯错，功课也不好，体力也不好，老师和阿姨虽安慰他，眼神中却总有失望。直到老师同他讲出这个故事时，他才第一次见到两人发自真心的笑容。

他们在替他骄傲，觉得他是个有用的人。

陌生人听完他的话却愣了一下，半天没再说话。

“好了，我说完了该您了吧？”

陌生人这才回过神，他点点头，后退一步，从衣兜里掏出双筷子。

“你……”他发现，这筷子就是刚刚用来钉墙的。只是他不明白，对方现在拿出来是什么意思。

陌生人以一种很自得的语气道：“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吧。”

“我乃筷子杀人魔是也。”

“……啊？”

“咳咳。”陌生人将筷子伸进来夹了他鼻梁一下，痛得他又大叫一声。

“我会挑中一人，然后像这样一直夹他，直到他死。”

他捂着鼻梁皱眉看向眼前人：“您认真的？”

世界上竟会有这种人？

“当然啦。”陌生人用手挡住嘴，低声轻语，“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没选中你。”

“……可是。”不知为何他心中有些难受，“这是坏事啊。”

陌生人一脸无所谓：“谁说不是呢？”

这样的事与他的观念太过相悖，这使他不自觉为对方解释起来：“或许，您选中的人都做错过事情，值得您这样。您只是想吓唬别人，让别人不做坏事。”

“不是啊。”陌生人的微笑再次绽开，“我随便挑的。看对眼的就用筷子一点点夹死呗。”

“可……您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样使我快乐。”

“您，您。”他被这话吓到，“所以您是个坏人？”

陌生人一脸无所谓：“谁说不是呢？”

“呃，或许您曾经遭遇过不幸，或许您遇到了不当的父母或老师，他们这样教育……”他说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没有。我早就说了，我这样只是因为快乐。你想那么多干嘛？”

“可是……可是……”世界上会有这种人吗？他不敢相信。

老师一直告诉他，根本没有这种人。

没人愿意做该隐，除非上帝对他不公。

“哼，看来你不相信。”陌生人嗤笑一声，“那我问你，你有想过自己想要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