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管理员诈天机的那一刻起，天机就学会了。」

我没理它。因为卡座那边，有动静了。

顾时安放下咖啡杯，手搁在桌面上，指尖在桌布上轻轻抓了一下。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肩膀微微前倾。沈晏那边也差不多。他的视线从顾时安的手移到她的脸，又从脸移到她的脖子。他的喉结滚了一下，手也搁在桌面上，跟顾时安的手只隔了几寸远。两个人的指尖之间大概只差一根手指的距离，谁也没有再往前伸，但谁也没有收回去。

然后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寸头，他果然进来了。」

寸头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脑袋左右转了转。他看到了靠窗那个空位，沈晏和那个短发女人已经不在那儿了。他又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的卡座上。那个隔断挡住了上半身，但从他的角度能看到两个模糊的头顶。

他朝卡座走了过来。

“时安，寸头来了。大概还有十步。”我提醒了一句。

顾时安的身体绷了一下。他的手指从桌面上收回去，放到桌子底下，攥住了裤缝。他看了沈晏一眼。沈晏也看到了走过来的寸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很快松开，换上了一副正常的表情。

“老沈，你们聊什么呢？”寸头走到卡座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他看到了顾时安，目光在化妆术修正过的那张脸上停了一拍，然后朝她点了点头。“这位就是欣姐吧？你好，我是沈晏的哥们儿，今天正好没事，跟着来凑个热闹。”

顾时安点了下头，用志林姐姐的声线回了句：“你好。”声音很稳。但只有我知道，他放在桌面下的那只手正把裤缝攥出了褶。

寸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站在卡座旁边，左右看了看，似乎在找椅子。他的手还搭在卡座的隔断上，手指在隔断的木边上敲了敲。

「有意思了。他要是坐下来，这局就死在这儿了。药丸和香氛都在起效，顾时安和沈晏现在的状态骗不了人。寸头坐在这儿五分钟，就能看出不对劲。顾时安，你接下来会怎么做？」

顾时安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直接看沈晏，而是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很自然地往椅背上一靠。

沈晏看了过来。

顾时安笑了一下，语气很随意：“沈晏，你朋友来了，让他帮个忙吧。我刚才在巷口那家便利店看到有卖一种烟，我朋友托我带，但刚才忘了买。能不能让他跑一趟？”

沈晏看了寸头一眼。“哥们儿，帮个忙。巷口那家便利店，去买包烟。什么牌子来着？”他看向顾时安。

顾时安报了个烟名。那牌子其实是他随口编的，但听起来像那么回事。

寸头耸了耸肩。“行吧。巷口那家是吧？我顺便买瓶水。你们俩聊。”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老沈，你脸色怎么这么红？暖气太足了？”

“有点。”沈晏说。

寸头没多问，推门出去了。铃铛响了一声，门关上了。

顾时安松了一口气。沈晏也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抱歉，他就是这样。跟来了就甩不掉。”

顾时安没说话。他看了沈晏一眼。沈晏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停了好几秒。

“沈晏。”顾时安开口，声音很低。

“嗯？”

“我们换个地方吧。这儿不太方便。”

沈晏看着他。他的耳朵尖还红着，视线却比刚才清醒了一些，像是从那种黏糊糊的状态里挣扎出半个头来。他看了一眼门口方向，又转回头，看着顾时安。他看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他站起来，拿起纸袋，把自己的外套从椅背上扯下来。

“走。那边有个侧门。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了。”

顾时安也站起来。他的动作还是慢，但这次没人在意。沈晏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两人绕过卡座的隔断，往咖啡馆侧面的一扇小门走去。那扇门通着一条窄巷，门半掩着，门框上贴着“员工通道”的牌子。沈晏推开门，侧身让顾时安先过。顾时安钻过去的时候，肩膀蹭了一下沈晏的胸口。两个人都顿了一拍，但谁都没说话。

门在他们身后合上了。巷子里光线暗，空气凉，比咖啡馆里低了好几度。巷子很窄，两侧是居民楼的后墙，墙上爬着些枯藤。地上有几片落叶，被风卷着打了个旋。巷子尽头拐个弯，就能通到另一条街。从那边出去，离咖啡馆的正门隔着半条街的距离，寸头回来的时候不一定会撞上。

沈晏把手里的纸袋换了个手，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顾时安问。

“不知道。就是觉得，不走的话，我那个哥们儿回来，就真走不了了。”

顾时安没接话。两个人站在巷子里，一前一后，隔着半步的距离。巷口的风吹过来，把顾时安西装的下摆吹得晃了一下。沈晏的外套还没穿，搭在手臂上。他看了顾时安一眼，把外套递过去。

“穿上。巷子里凉。”

顾时安看着那件外套，犹豫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接过来，披在肩上。他拢了拢衣领，手指在领口停了一下。

“走吧。”沈晏说。“前面那条街上有家酒店。要不去那儿坐坐？应该比咖啡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