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会议室。”Emily说。

Reid点了点头。

会议室的门半开着，Cecilia坐在桌边，背靠着桌沿，双腿交叠，手里拿着一本素描本和一支铅笔正在画画。她的姿态很放松，甚至有点太过放松了，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响，她没抬头看他。

Reid走进去，关上门，他在她面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太稳：“Cecilia，我应该早点向你坦白一切，不应该让你在最糟糕的情况下知道这件事，我知道我所做的事情恶劣至极。”

Cecilia闻言抬起头来看他，铅笔停在纸面上，“哪件事恶劣至极？”

Reid 张了张嘴，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自己都厌弃的哑：“Cecilia我现在……自我厌恶至极。”

Cecilia沉默了两秒，轻轻点了点头，像是认可了这句话，“OK。” 她把素描本往旁边推了推，语气平淡得不像话，“不过Cat Adams是在几个月后流产的，跟你没关系，想必和我拿枪指着她脑袋也没关系。”

Reid愣住了，随后他闭上了眼睛，“还有墨西哥的事……”

Cecilia面无表情地盯了他两秒，然后她放下素描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开始打字。

Reid看着她，“你要做什么？”

“问我的前任现在是否有时间来跟我睡一觉，但是Louis最近订婚了，我想问Ben比较合适。”她头也没抬，拇指在屏幕上滑，语气平平，“这样我们两个就可以扯平了。”

Reid几乎是扑上去抢她的手机，动作太急，膝盖撞到了桌腿，发出 “咚” 的一声闷响。屏幕还亮着，短信界面打了一半，他攥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紧紧环住她的腰，把人按在自己怀里，声音里带着慌不择路的急切，“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求你别这么做。”

Reid把手机夺过来，顺手塞进自己口袋里，然后搂住了她。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背，把脸埋在她肩头，整个人像是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断了，“我只是害怕你离开我。”他的声音闷在她衣料里。

Cecilia听到这句话，身体在他怀里僵了一下，然后她挣脱了他，退后半步，这句话像根火柴，一下点燃了她所有积压的情绪。

“你怎么敢？”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被刺痛的怒意，“你假设你必须在我面前完美无瑕，否则我就会不停地离开逼你证明你爱我吗？”

“因为你一直在离开我！”Reid脱口而出，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发白。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这是他藏了很多年的话，埋在每一次她转身走掉的背影里，埋在每一通越洋电话的忙音里，埋在无数个醒来发现床侧冰凉的清晨里。他从来没说过，从来都装作无所谓，装作他接受了过去十多年间的分分合合。

可他真的承受不住了。

他的声音发颤，眼眶有点红，“而我一点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会议室里安静了，压得人耳朵发胀。两个人都喘着气，情绪在空旷的房间里撞来撞去，谁也落不下来。百叶窗的光影在地板上慢慢移动，像把时间都拉长了。

过了很久，Cecilia的呼吸才渐渐平复下来，但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沙哑的余韵，“我到底要做什么才能让你确信你拥有我？”她长叹了一口气，“戒指可以吗？”

Reid看着她，他的脑子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所有东西都停在那里，像是一个清晨醒来时被定格的梦，过了许久，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以为你不想结婚。”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

“十六年前在麦迪逊花园。”Reid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把记忆从很深的地方拉出来，“你看穿了我不停摸戒指的动作，所以你……”

Cecilia打断了他，声音轻得像一朵云：“我知道我做了什么，但是人的潜意识会暴露自己真实的想法，我第二天给你买了一枚戒指，虽然只花了十五美元。”

Reid脑子里轰然一声，他看着她，嘴唇微微张开，眼睛里有东西在快速翻动。那个戒指，那个刻着永远的戒指，他以为那只是案件需要的道具，他以为她随手买了然后随手扔了，他从来没想过……

Reid转身冲出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被他带得“哐当”一声响，办公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Reid 直奔自己的工位，膝盖撞到桌角都没感觉，猛地拉开最下面的抽屉，开始疯狂翻找。文件夹被扔到地上，旧笔记本滑出来，几支笔滚下桌面。

Emily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的身边，“Reid，你还好吗？”

Garcia 也凑了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担忧。

然后他们看见 Reid 的手顿住了，他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了一个小小的、边角已经有点磨损的Tiffany蓝盒子。

他攥着它站起来，转身看见Cecilia已经从会议室里走出来了，站在走廊那头看向他。

Reid走过去，他的手在抖，打开盒子的时候差点把戒指掉出来。他抬起头看她，张口就开始说，语速很快，声音发颤，乱成一团：“大卫·冯金诺斯写过，‘人们有时会说，所谓一见钟情其实是一场重逢，是对早已存在于我们内心的某种感觉的回响’。这十六年来我一直都在想，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应该对你更友善一些，因为我那个时候就爱上你了……”

“等等。”Moriarty打断他，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明显的惊讶，“这个戒指你一直没有退回去吗？它花掉了你三年的工资。”

“我知道。”Reid立刻接话，紧张得舌头都打了结，“如果你觉得这个款式有些老旧的话我可以买一个新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我知道，要是我，不对，我，我爱你，你愿意嫁给我吗？我要重新说一次……”他看起来有些懊恼，觉得自己搞砸了，他的膝盖在地上挪了一下，“我应该花点时间准备的……”

“我愿意。”

Reid抬起头看她。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所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那种集体劫后余生的呼气声几乎有实体。Garcia 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Rossi 笑着鼓起了掌，所有人悬着的心都落了地，几乎异口同声地感慨：“谢天谢地。”

Paige从人堆里探出头来：“我想看看花掉他三年工资的戒指长什么样！”

Cecilia斜了她一眼：“你闭嘴，我还在生你的气。”

Paige 吐了吐舌头，往 Jim 身后躲了躲，却还是止不住笑。

Reid还跪在地上，戒指盒举在手里，表情像是不太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Cecilia低头看他，伸出手，手指拨乱了他的头发，像是在摸小狗的脑袋，Reid才猛地回神，指尖颤抖着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Paige：“让我们恭喜这对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