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进去看她一眼,我保证不把她吵醒。’
“里香,你也不能出声哦。”他还贴心地嘱咐了一句。
【OK】里香也做出了保证。
他轻轻推开门,像鬼魅一般飘了进去,如果琳看到他的动作,说不定会发出心之质疑。
“到底谁是化烟术式的拥有者啊!你的潜入也太丝滑了吧?”
乙骨悄无声息地走到了琳的床边,她睡在床的一角,粉色的头发如海浪一般披散在枕头上,瓷白的肌肤即使在昏暗的环境中也发出莹润的微光。
虽然已经是初秋,但是琳依然伸了一条腿到被子外面,像一只四仰八叉的猫。
在看到琳的瞬间,乙骨的委屈、不甘、害怕交织在一起,他像个爱哭鬼一样红了眼眶。
“琳……”
她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没有要和加茂宪纪结婚。
“琳……”乙骨咬着唇,眼泪夺眶而出,冰冷的泪水不小心滴落在了琳的脸颊上。
他生怕泪水唤醒敏锐的沉睡巨兔,于是低下头附耳轻轻说,“好好睡,不要醒来。”
咒言落下,琳的呼吸变得更加绵长。
乙骨又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坐在了床沿,他伸出手,俯身轻手轻脚地拥抱住了她。
他终于哭了出来。
最开始,他只是将额头抵在琳的肩膀上,一动不动。
眼泪不知是何时决堤的,一滴,一滴,又一滴,他慌张地想要擦掉它们,可汹涌如潮的泪水又怎么能擦得完呢?
他不敢放声大哭,只能将脸埋进琳的颈窝里,肩膀一抖一抖地抽泣。
‘……不要嫁给他。’
这个念头清晰地在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出现。
‘琳,不要嫁给加茂宪纪,也不要嫁给任何人。’
他知道自己很自私,世界上没有任何法律规定琳和加茂宪纪不能结婚,只是他无法接受罢了。
他又想起五条老师那天的玩笑话。
“老师真的有可能把妹妹嫁给你哦。”
那时候他拒绝得如此干脆,现在想起来都想抽自己几个耳光。
“不,绝对不行!我和琳是好朋友!好朋友是不能结婚的!”
他当时的回答成为了现如今的魔咒。
‘我明明那么喜欢琳,从第一天见面就开始注意她,我喜欢看到她的笑容,喜欢听她对我撒娇,喜欢她使用术式时的自信张扬,喜欢她抽到自推时的蹦蹦跳跳,连她抽到皇城根包打听时的失望都特别特别特别喜欢……’
‘为什么要说好朋友是不能结婚的?’
‘今晚她和加茂宪纪站在一起,她的头发丝都好像在发光。’
‘琳,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在这样感情浓郁到爆炸的时刻,他又不自觉想起了里香,她是与他约定终身之人,因为他而身陷诅咒,她还没有解脱,他又怎么可以幸福?
他是带罪之身,是戴着枷锁的囚徒,一个连自由都没有的囚犯,又怎么能追求那一缕自由的雾呢?
他紧紧地抱住琳,任由眼泪在她的锁骨上倾倒。
‘……琳,等等我。’
‘……不要喜欢别人。’
‘……不要离开我。’
他的心中重复着三句话,可他又绝无可能真的将它诉诸于口。
他不能对琳提要求,这是他自己需要解决的问题,他不能将压力转嫁给她。
他死死地咬住唇,不让任何声音从口中流出。
……
不知过了多久,乙骨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松开琳的衣襟,发现她睡衣的领子已经濡湿了一大片。
他开始慌了。
‘明天琳醒来会发现的!’
‘她一定会猜到是我进来了!’
‘可是我答应过琳今晚绝对不进来……我不能让她觉得我是个骗子。’
‘最重要的是,我要如何解释我哭的原因呢?’
他蹑手蹑脚地起身,去卫生间取了一盆温热的水。
回到床边,他拧干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琳颈边的肌肤,动作轻得像是在处理易碎的珍宝。
然后他模仿着里香给琳捂肚子时释放的咒力波动,用手传导出咒力将她的睡衣领子烘干。
在检查了好几遍后,他终于松了口气。
“对不起,琳,我真的很喜欢你。”
“可是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对不起,琳,我对你使用了咒言。”
“我的罪孽更加深重了。”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他坐在床头伸手撩开琳散开的刘海,痴痴地望着她皎洁如月光一般的睡颜,久久不肯离开。
一直到落地窗帘外的天光熹微,乙骨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琳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