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方正出旅馆，北市的风雪还没有停。

冬天的雪像是北市的特色，比其他的地方格外漂亮。张方正裹紧羽绒服，手揣兜里，一个人低着头走到了交叉路口。

由于大雪，他推迟了回青州的计划。但过年了，路边依旧喧闹，那是一种冬日萧瑟却被年味儿霸占消散的乐呵劲儿。很神奇。冬天比春天还让张方正感到安心和温暖。

张方正追求的自由和爱在等绿灯亮起的这一刻，突然有了颜色似的，带走了张方正的所有思绪，带他去到在冬天出生的黎冬平身边。

两个礼拜没和黎冬平联系了。

再有一个多点的礼拜，黎冬平也出来了。

那时候黎冬平给他一个拥抱还不够。

去饭馆儿吃饭的时候，他突然听到街道上有个上中学的小姑娘对他偷偷喊了一声，他回过头，怕吓着姑娘，微抬了抬眉，等她说话。

姑娘看了看他，却一溜烟儿跑了。

张方正看见了她跑走时书包上晃动的邵赫名字挂坠。

啊，还是有点儿影响的嘛。

这顿饭吃的挺饱，张方正慢悠悠走上楼梯，拿钥匙准备开门。突然，一个动静响了起来，在二楼的走廊里听得特别清楚。

他没当回事儿，转头朝发声地看过去。

黎冬平站在楼梯的阴影那，也看不清楚是个什么表情。

张方正的脸色难看得见了鬼似的。

进屋，张方正开了空调，把羽绒服往沙发一扔，不快地看向站在他背后的黎冬平：“过了几天呐，你急着跑到我这儿来干什么？”

“碰巧。”黎冬平看着他，眼神毫无波澜。

“碰巧？！扯谎不给我扯点儿让人相信的？我怎么碰巧不到有钱大老板！你说实话！”张方正卷起衬衫的袖子，还是气的不行，扯了扯领口，往沙发一坐，皱起眉头试探又充满怀疑地打量起面前的黎冬平。

太奇怪了。黎冬平的忽然出现，让他隐隐知道黎冬平没他想得那么简单，可他不相信，他宁愿黎冬平说的是真的，在没有人知道他住在这里的前提之下，偏偏这个千里之外的黎冬平找到了他，特么就仅仅是个巧合！

“北市那么大，居然能在这儿找到我，这是巧合！黎冬平，你胆儿肥了啊，还敢骗我？！”

“巧合啊，我说了巧合。”黎冬平很淡然的态度，“你是听不见我说了什么，还是听不懂我在说话。这是你的问题吧，从来不把我当成一回事儿，从来看不见我，不知道我到底说了什么，也很正常。”

“正常你……”张方正最后还是愤怒地把难听的话给咽了下去。他搞不懂，为什么此刻的自己会如此地气愤。

他心底一股无力。

那是一种近乎于明摆着告诉他，且不容反驳的真理。他无论如何，即使走到天南地北，黎冬平都能找到他。

“你特么学了什么玩意儿？骗老子吗？”张方正冷冷地盯着黎冬平。

明明这张脸他想起来就自豪就心疼就自责，可他此刻恨不得上去甩黎冬平几巴掌！他越想越气。

“你现在能出来吗？啊？我安排你下周出来，你提前这么早出来干什么？你着急干什么……”张方正克制着自己不骂的难听。

他想不通，为什么黎冬平已经反思了，却突然离开疗养院，又是怎么找到他这儿的。这一切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如果他还在青州，黎冬平能找到他，那不足为奇，可在这么大的北市，黎冬平也能掌握他的行踪，不打招呼找来，这让他后背都被惊到汗毛直立。黎冬平难道有那么手眼通天，不可能的。

把他一个成年人，当傻子耍吗？

从在外边到进屋后，黎冬平一直静静地看着张方正气急败坏，绝不主动靠近张方正半步，似乎永远不会因为靠近张方正而感到高兴。他索然无趣地看了看屋内四周的环境，脸上的表情仿佛看开了一切。以前流露的任性和撒娇，现在已经荡然无存了。

他看回张方正，很不理解地问张方正：“我瘦了，你看不到吗？”

黎冬平扑过来的时候，张方正心里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表的伤痛，他本能挥手给了黎冬平一拳。黎冬平被打得僵在原地，随后露出了一个阴郁又释然的微笑。他的碎发已经长到遮盖了他的眉骨，被掩盖下，他的眼神迸发出要吃了张方正的欲望，张方正看得毛骨悚然。

好在张方正跑的够快。

在黎冬平即将把他压进沙发前，他抢先跑进卧室，一把关上卧室的门顺便反锁。他用背死抵着门，好半天，思绪依然无法冷静下来。

这已经不是他的黎冬平了。

他的黎冬平怎么会这么看他？看猎物？看要吃的一块儿肉……

张方正背靠着门，慢慢滑坐了下来。想不通，他只能大口大口喘着气，盘算，刚才他如果没有及时跑进卧室，黎冬平要……掐死他？

张方正不愿意让自己回想过去，可过往的一幕幕控制不住地在他脑袋里回放。推明明下水，手腕上时不时出现名为做饭不小心切到的疤痕，自己脖子上的勒痕以及公园的那晚黎冬平那么及时找到他……当时，他要报警，黎冬平说让他负责，然后一切没了下文。

张方正出了一身冷汗。

枕边人是个恶魔，可自己从来没发现，甚至洋洋自得他的品德高尚行为端正，张方正的世界观出现了崩塌的前兆。

“哥。”黎冬平在敲门，和张方正有道墙的阻拦，低沉的声音却清晰无比传到了张方正的耳里：“我来找你了，我好想你。不要躲在里面不出来，我能找到你，自然能立马进来见你。你能躲我一辈子吗？别像个小丑，别逃，哥，只要你现在出来，我还当你是我哥。”

“你要掐死我，我还出来啊！”张方正吼。

“……”半晌，张方正似乎听到黎冬平的一声叹息，黎冬平又说：”出来吧，我不怪你。”

“……你怎么找到我的。告诉我，我就见你。”

“被人曝光恋情，对方是当红艺人。你还以为你的位置没有被人扒出来吗？我可以顺着她们提供的线索过来找你。哥，见到我之后，你怎么不哭？”黎冬平的语气听着很伤心，让张方正心也跟着一动。

“你……来之前，应该告诉我。”张方正摸着墙站起来。

“想你了，太想你了，想你睡得睡不着，忘了和你联系。”黎冬平那边出现了古怪的动静。张方正又警惕起来，“你干什么？”

“扣门。”黎冬平传出转瞬即逝的笑声，“没办法，只能用手将门扣开，才能见你。”

“你为什么急着见我，我能让你高兴还是怎么着！”张方正很不理解。

他才离开青州几天？他不能出来玩玩儿？

可他知道，黎冬平性格里有一种出奇的执拗，类似发神经，神经病一上来，他能埋头干一件事儿不管不顾。他说扣开门，那真的有可能，哪怕弄得手血肉模糊。

张方正没辙，赶紧开门把黎冬平拽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