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祖灵。

虚空泛起涟漪，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悬停在离地数尺的空中，无形的威压笼罩而下，根本无法直视，甚至连衣袍轮廓都看不真切。

膝骨在恐怖的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江越垂下眼帘，单膝重重砸在碎石地上，额角瞬间渗出密密的冷汗。

“恭迎尊上。”

那道身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巡界印的力量耗尽了，怎么还不回上界？”

“下界事务繁忙，耽搁了些时日。”

“是忙，还是不想回来？”

江越低头：“属下不敢。”

祖灵轻笑一声，一股难以捉摸的力量自江越身上缓缓扫过，最终停在他的眉心。

“几年不见，竟让一个下界领主在你身上留了奴印，越发没长进了。”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失望。

江越一言不发。

“既然有本事从黑叶手里脱困，这奴印就自己想办法解决。”祖灵语气漫不经心，“留着也好，让你长些记性。”

区区一道奴印，祖灵随手便能抹去，却偏偏没有替他祛除的意思。

江越垂着眼，恭敬应是。

空气沉寂片刻，祖灵幽幽开口：“听黑叶说，你杀了他的子嗣。”

江越面不改色：“黑叶领主违背上界禁令，属下不过是按规矩办事。”

“哦？”

祖灵微微侧身，隔着虚空望向远处的小光球，“那这个呢？”

江越心头一沉。

祖灵的视线随着小光球移动，看着它吐出一栋房子，漫不经心道：“黑叶说，这个新生领主吞吃了他不少城民，你还帮着它逃走了。”

江越斟酌着措辞：“属下怀疑它另有来历，才暂且留着。”

“是么？那现在便来验一验。”

江越猛地抬眼，只见那枚一直藏在他怀里的万象碎片，不知何时已悬在祖灵掌中。

祖灵屈指一弹，碎片便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飞向念安。

江越浑身绷紧，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碎片飞入领域。

念安刚把吴高的房子搬回来，正欣赏自己的杰作，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骨碌碌翻了几圈。

“咦？”

他稳住球身，回头发现是一枚亮晶晶的碎片，伸出触手将它卷到眼前，碎片光滑剔透，隐隐透着莹光，瞧着还有几分漂亮。

念安抬头望去，就见江越站在远处，正含笑看着自己。

“这是给我的？”

那道人影微微颔首。

念安高兴地晃起小触手表示道谢，便兴致勃勃地研究起来。

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江越此刻正单膝跪地，连抬头都困难。

两人之间的景象，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隔绝。

祖灵静静注视着小光球。

那枚碎片被小触手翻来覆去地摆弄，始终毫无反应。

“看来不是界种。”祖灵语气又恢复了先前的平淡，“不过，新生领主终究不该留。”

“你既然与它走得近，想必下手也方便，找个机会把它杀了。”

江越呼吸微滞，片刻后，他低声应道：“是。”

“怎么，舍不得？”

“属下不敢。”

祖灵轻轻笑了：“你父亲还在的时候总说你有主意，看来也不假。”

江越心中一凛。

祖灵却没有继续追问，只意味深长地道：“有些心思想想便罢了，你还年轻，别走错了路。”

那语气温和得近乎慈爱。

江越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属下谨记。”

祖灵看了他片刻，似乎觉得无趣：“行了，巡界印的力量既然耗尽了，就顺道替你补上吧。”

江越猛地抬头：“尊上——”

话未说完，一股磅礴的力量便轰然灌入他的体内，江越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压得伏倒在地。

巡界使接受赐力，向来需要进入上界专设的法阵，借助重重禁制缓缓承受，整个过程要持续数日。

而这次祖灵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准备，狂暴的力量顺着巡界印涌入经脉，横冲直撞，所过之处，血肉仿佛被寸寸撕裂，连他自身的异能都被强行冲散。

江越死死咬住牙关，双手颤抖着撑着地面。

祖灵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仍饶有兴致地看着远处的领域：“那小领主倒是喜欢你，不过一块碎片，也值得它这般宝贝。”

江越浑身一僵。

念安找了块平整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将碎片放好，又不知从哪儿薅来几根小草，盖在上面。

藏好以后，他满意地晃了晃球身，转头朝江越所在的方向望来。

祖灵轻笑：“瞧，还惦记着你呢。”

江越艰难地抬起头，只见念安已经朝这边飘了过来。

别过来。

他想开口，喉间却只能溢出一声压抑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