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越死死盯着那颗逐渐靠近的小光球。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希望念安迟钝一点，什么都不要察觉，更不要因为那枚碎片跑来找他。

祖灵就在身侧，念安稍露出半点异样，就会被当场诛杀。

别过来……千万别过来。

冥冥之中，似乎是他的祈求起了作用，念安忽然停住了。

“领主大人，这边也画好线了！”身后的领民正朝他招手。

念安回头应了几句，又朝江越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最终还是折返回去，继续帮人挖地基。

看到念安没过来，江越紧绷的身体一松，强撑起来的头失去力气，重重磕在碎石上。

暴烈的力量仍在不断涌入，他牙关咬得渗血，却始终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祖灵垂眸看着他：“从小就这么倔强。”

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仿佛真是长辈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你父亲生前对你寄予厚望，可惜走得早，他手底下那群旧部还一直惦记着你，做事之前，多替他们想想。”

江越一动不动。

祖灵也不在意，目光遥遥望向荒原。

“不要让我失望，江越。”

模糊的身影悄然消散，天地间的声音重新涌了回来，而笼罩着这片区域的屏障还没有散去。

念安有些心不在焉，一边帮人挖地基，一边时不时朝江越的方向张望。

江越还在那里，悠闲地倚着巨石眺望远处，偶尔还会朝这边看上一眼，看起来与平时没什么不同。

但念安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又看了片刻，还是停下了动作。

“你们先忙，我去找江越。”

念安简单交代了一声，便掉头朝江越飘去。

越是靠近，心里那股异样感就越重，他在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试探着叫了一声：“江越？”

那人闻声转过头来，唇边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怎么过来了？”

念安盯着眼前的人看了片刻，猛地往后退去：“你不是江越。”

“我不是江越还能是谁？又生我的气了？”那人挑眉。

神情与江越别无二致，连语气都一模一样，说着还伸出手想触碰念安。

念安却骤然挥出触手，狠狠抽开那只手，余势扫在对方身上，人影扭曲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怎么还动起手了？”

“不准学他说话！”

念安怒不可遏，身后的领域猛地震颤起来，栖息在边缘的异兽们受惊狂吼，正在忙碌的领民也惊疑不定地望向四周。

一道磅礴的本源之力狠狠砸向那道人影。

“江越”微笑着消散在空气中，遮掩真实景象的屏障如镜面般四散崩落，露出了那道狼狈不堪的身躯。

“江越！”

念安尖叫着扑了过去。

刚一靠近，就被江越身上涌动的力量刺得浑身一颤，他顾不上疼痛，小触手慌乱地探出，小心翼翼将趴伏在碎石地上的江越扶了起来。

当看到江越的下巴和额角全是碎石刺出来的血洞时，念安瞬间慌了神。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江越，那个仿佛什么事情都难不倒、永远从容不迫的人，此刻却伤痕累累动弹不得。

他声音发颤：“江越，你怎么了？”

江越眼睫微动。

他意识尚在，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祖灵灌入的力量仍在体内横冲直撞，稍稍动一下，便是钻心的剧痛。

“......被你发现了啊。”

江越声音嘶哑，半睁的眼眸倒映着光芒闪烁不定的小光球，即使满身伤痕，但眼眸里尽是安抚之意。

念安更着急了：“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刚才那个人是谁？是不是他伤的你？”

他脑子成了一团乱麻，触手笨拙地想要替江越擦去脸上的鲜血。

江越却微微偏过头避开了：“别看。”

念安的触手僵在半空。

领域里的异动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有人远远就看见领主身旁正躺着一个人，连忙走了过来。

嘈杂的脚步声与关心询问声正从不远处朝这边靠拢：

“领主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是敌袭吗？！”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江越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抓住了念安贴在他颊侧的一根小触手。

“把我……收进你的化身空间里……好不好？”

那双总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睛，此刻竟隐隐透着一丝恳求。

念安心头猛地一痛：“好。”

他连忙将江越收进了那片熟悉的纯白空间里。

没有了外人的目光，江越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任由自己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