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束千轮菊已经落了下去，陆洵抱了她一会儿，等呼吸平稳些才说：“烟花结束了，你先回房间洗澡收拾一下，早点睡，明天不是还要看日出吗？”

楚岚抱着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颈边：“不要。”

“什么不要？”

“不想回去。”楚岚的声音闷闷的，“想和你一起。”

陆洵没有答应，楚岚便继续赖在她怀里，鼻尖贴着她的颈边轻轻蹭了一下，又在她耳边小声说：“陆洵～”

陆洵的手还放在她的腰上，本来已经稍稍冷静，被她这样一贴，那点热气很快又涌了上来，楚岚太清楚她怕痒，也知道怎么叫最管用，陆洵又不是木头，可经不起她这样一点点磨。

“别蹭了。”陆洵压低声音。

楚岚马上停下来，安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陆洵扣紧她的手指，轻声说：“一起。”

楚岚这才笑起来，起身帮陆洵理好衣服，把自己的头发拨到后面，随后牵着陆洵穿过阳台门，拿上房卡和手机，沿着走廊去了对面的套房。

对面的套房和陆洵那件几乎是对称的，进门后同样是连在一起的衣帽间、洗漱台和浴室，只是左右方向正好相反，阳台在房间的最里面，玻璃上映着几盏很远的船灯，看起来像是海上的星星。

客房阿姨下午已经来收拾过，垃圾桶换了新的袋子，床铺铺得很平，吧台的矿泉水和饮料也都已经补足了。

床边的小音箱还开着，音量不大，正在播放《不要忘记我爱你》的纯钢琴曲，陆洵听了一会儿，中间有一小段慢了半拍，这个是她当时觉得没有弹好，还想重新录一遍，楚岚却说她就喜欢这版，后面便没再重录。

“你还留着？”陆洵问。

“很好听。”楚岚说，“我就喜欢你这个版本的。”

钢琴声刚好走到下一段，楚岚转过身抱住陆洵，重新吻了上来，陆洵被亲的呼吸急促，脸颊和耳朵都渐渐变得红润，手紧紧抓住了楚岚腰间的衣服。

楚岚一边吻她，一边推着她往浴室走，经过洗漱台时，她的手摸到陆洵衬衫的扣子，先抬眼看了她一下，陆洵伸手抱住她的腰。

扣子一颗颗解开，陆洵的手也慢慢找到了连衣裙的拉链，浅色的裙子沿着肩膀滑落下来，陆洵的衬衫也跟着落在浴室外的地板上，像两朵洁白的百合花缓慢落下。

楚岚伸手打开顶喷，先试了试水温，等温热的水落下来，钢琴声隔着半开的浴室门变得很轻，窗外的海浪声也渐渐听不见了，她每靠近一点，陆洵也会跟着走近她。

浴室的门没有关严，洗漱台上方的镜子渐渐起了雾，水汽从边缘向中间漫过去，镜子里像被一片夜色围住的海，两只天草水母从朦胧的水影里慢慢浮上来。

它们的外伞薄得近乎透明，随着水流轻轻张合，外伞边缘偶尔相触，细小的波纹便从那里荡开，柔软的口腕沿着彼此的轮廓缓慢掠过，长长的触手舒展开来，像浸在海水中的绸缎，先试探着碰到一起，轻轻绕住，松开，又缠绕回去。

海里隐约有鲛人的歌声，像从很远的水下传来，海浪拍打着礁石，替那鲛人打着节拍，两只水母循着一股暗流旋转起来，一次次靠近，又一次次退开，每一次分离都只有短短半拍，下一刻便又重新贴近，海上的华尔兹越跳越快，已经分不清是谁先转身，又是谁追了上去，只看见两层透明的外伞交叠着，触手在水中拖出柔软而凌乱的弧线。

海浪撞上礁石的节拍渐渐快了，镜子中的暗流也跟着加快，两只天草水母同时收紧外伞，轻轻颤抖了一下，仿佛整片海都从这透明的身子里穿了过去，她们被水托起，又在那阵失重的快乐中缓缓舒展开来。

雾气终于漫过镜面中央，两道水影紧紧地依偎着，口腕和触手纠缠在一起，轮廓也一点点融化，最后只剩下一团柔软明亮又分不出彼此的影子。

浴室里哪有什么水母，只不过是两个彼此相爱的人在跳华尔滋罢了。

洗完澡已经很晚了，陆洵换上浴袍，从吧台拿了瓶水给楚岚，又去浴室拿出吹风机，在沙发上把楚岚的头发吹干。

楚岚摸了摸已经干得差不多的头发，拉住陆洵的袖口：“今晚睡这里，好不好？”

陆洵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房卡：“我回去拿睡衣。”

“好。”楚岚松开手，坐在沙发上等她。

她再回到楚岚房间时，楚岚已经换上了睡裙，把床里侧的位置让了出来，陆洵把手机放到床头充电，重新定好闹钟，关灯躺下，楚岚很快靠过来，陆洵把一只手伸过去，她便枕进陆洵的臂弯，没多久，呼吸声就慢了下来。

床头的蓝牙音箱也换了钢琴曲，是《quiet room》，陆洵开始只觉得耳熟，听到后面才认出这是自己弹的那版。

那时楚岚刚看完一部韩剧，缠着她说了好几天，想听她弹这首曲子，陆洵答应了，研究了几天后正式给她弹了一版，曲子还不熟练，当时根本没有录下来。

钢琴声结束后，音箱里传出一点很轻的摩擦声，接着便是楚岚的声音：“老婆，你弹得好好啊。”

陆洵也听见了自己的回答：“还不熟练，你喜欢就好。”

录音停了，下一首也没有马上响起来。

陆洵躺在黑暗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眼泪已经顺着眼角滑落到了耳边，她偏头看向枕着自己手臂睡得香甜的楚岚，亲了一下她的发丝。

陆洵看着窗帘缝里那几盏模糊的船灯，心里默默算起了日子，从她和楚岚正式在一起的那天，到两年前分手，再从分手那天，算到她入职六山，重新见到楚岚的那一天，两段时间竟然正好一样长。

她们在一起多久，后来便又分开了多久，陆洵抱着楚岚的手更是紧了些，这一次她再也不会松开她了，若是六山那边董事会要求回避，她离职便是。

半夜里，陆洵迷迷糊糊醒过一次，她翻了个身，楚岚正对着自己，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

陆洵凑过去在楚岚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楚岚被她亲醒了，眼睛睁开了一点点，又靠过去亲了一下陆洵，含糊地问：“几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