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妄躺倒在床上,把手机搁在枕头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闲聊。
“裴麟,我妈今天把离婚证拿给我看了。”
“嗯。”听筒另一端传来被褥摩擦的轻响,裴麟应该也躺下了。
“蒋尤木说,他可能会留在杭宁发展,也可能会回大洋洲。”
“嗯。”
“反正我跟你去首都,我们一起去首都上大学,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裴麟忽而笑了。
“你笑什么,我跟你说正经事呢。”许妄佯装生气地抬眼瞪了手机屏幕一眼。
裴麟连忙柔声哄着:“好,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那晚电话是什么时候挂断,许妄已经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和裴麟如愿坐上了飞往首都的航班。
那样美好的未来,就算是在梦里也觉得很幸福。
在许妄不知道的地方,谣言仍在迅速蔓延。甚至经过一个周末的酝酿,更多学生听说了这些真假掺半的流言。
“杀人犯”的标签像是烙铁一样,死死钉在了许妄头顶,让他就连去食堂排队打个饭,也能被同排的人自动远离。
事态愈演愈烈,连裴麟都被旁人划入“危险分子”的行列,甚至还有人恶意猜测起了他和许妄的关系。
旁人针对自己的所有恶意,许妄都能坦然接纳,唯独忍受不了别人因此对裴麟妄加揣测。
有好几次,他都忍不住要为裴麟分辩,却每次都被裴麟制止。
这样紧张的氛围一直持续了整整一个月,终于有一天,许妄临时被老李叫去办公室的路上,冲突爆发了。
起初,闻淇和他那两个小跟班迎面走来时,只是挑衅地朝着许妄吹了声口哨。
许妄目不斜视,只想侧身绕开这群傻逼,对方却直接横跨一步,硬生生堵住了整条过道。
“跟屁虫,怎么不跟着裴神混了?”黄毛一开口就是副要找茬的样子。
许妄依旧没打算和他多说:“有事?”
“哟,不愧是敢捅自己亲爹的,没事还不能跟你搭句话了?”
“你也想试试?”许妄不甘示弱地瞪着他。
黄毛被他眼底的寒意震慑了短短一瞬,随即又嗤笑出声,扭头跟身后的同伴嘲讽:“看看这眼神,我都要被吓破胆了。”
“那视频是你放的吧?”许妄突然质问。
这件事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那几个催债的,打校方电话来骚扰,尚且能解释得通。但在学校论坛里大肆传播他的负面舆论,却不像是那些人的作风。太幼稚。
思来想去,全校范围里真正和他结怨的,只有闻淇和韩越,而闻淇恰好在很久之前就透露过他知道许妄过去的那档子事。
他不过是随口试探一句,没想到闻淇这么好骗,神色立马就不对劲了:“你可别血口喷人!”
“记性这么差?我刚到学校那天,你就说姓唐的和你说了我的事。”许妄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会这么无聊地揪着这些陈年破事不放。敢做不敢认,你也就这点胆子?”
“就算是我做的又怎么样?”闻淇很快给自己找补了证据,“那句话这么说来着?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自己做了这种事,还怕别人议论?”
“那你报警啊。”许妄无所畏地上前一步,和闻淇坦然对视,“你不敢,因为你知道真相。”
他也曾无数次解释过真相,但当时的人只顾看热闹,并未放在心上。可他知道,唐玖是知道事情的全貌的,因为只有诬陷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他话锋再度放缓,带着轻飘飘的警告:“你知道这是诽谤吗?你说,要是我现在报警,最后被抓进去的人是你还是我?”
许妄作势就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闻淇突然反应极快,抬手狠狠一巴掌将手机扇飞在地。
“你疯了?!把事情闹大了有意思吗?”
“有意思啊,你不就想看好戏吗?”许妄依旧寸步不退地和他对峙。
闻淇胸腔憋着怒火,瞪着他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许妄不再理会他,慢条斯理地从地上捡回了自己的手机,打算赶紧离开那里。
而后他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句气急败坏的——
“你爸该不会是撞见你妈出轨,才一时想不开跳楼的吧?”
许妄顿住脚步。
闻淇以为戳中了他的软肋,继续乘胜追击道:“你说你那个爸会不会根本不是亲生的啊?”
“难怪下手那么狠,弄半天根本不是亲的哈哈哈。”其中一个跟班跟着大笑。
另一人忙跟着说:“你说他这么着急灭口,不会是怕被别人知道他是婊子生的……”
那人自以为只是顺着另外两人的话联想了一句,哪知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记重拳打得撞在了边上的墙壁。
众人惊愕地望去——
许妄双拳紧握,怒意翻涌却还勉强克制着没有出手。而在他身边,裴麟举着还在发抖的拳头,眉眼覆上一层骇人的冷戾,正沉沉盯着那个被他揍得眼冒金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