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迅速压下心头怒火，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哦，这样啊，许妄你出去一趟。”
“好嘞。”许妄迎着全班同学看热闹的目光，麻溜地出去了。
他一走，老周扫了眼朱佩铮，勉强摆手让他坐下，课堂的节奏才重新拉了回来。
“李老师。”许妄客气地叫了一声，抬眼却瞥见老李凝重的神色。
不等他开口询问，老李径直将手机递到了他手里。
许妄看清屏幕上的号码时，心脏猛地一缩：“妈？”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不是丁欣的，而是一道陌生沉哑的男声：“阿妄，你妈妈出事了……”
许妄赶到市中心医院时，丁欣依旧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
蒋尤木守在病房门口，见他赶来，立刻起身，嘴唇开合似是说了些什么。
可许妄一个字也没听见。
无边的恐慌骤然裹住他，他仿佛再次坠入那场纠缠数日的噩梦。梦里，半身不遂的许志强近在咫尺，带着阴狠的笑意看着他，随后大声咒骂着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许妄迟钝地恍惚着，或许，他从来就没有真正走出过那个漆黑的夜晚。
那个早已瘫痪在床的男人，时至今日，依旧像一道甩脱不掉的诅咒，死死缠绕着他和丁欣的人生。
丁欣是在工厂做工时意外受伤的。她正常行走在厂区路上，被二楼坠落的花瓶砸中头部。警方暂时没能找到肇事者，初步排查后确认，对方并非工厂内部人员。
就在这时，许妄的手机震了一下，一条匿名短信突兀弹出：
今天的事只是一个警告，别以为你老子废了就能赖账不还。要是还不识相，下次倒霉的就是你！
许妄不动声色地压下翻涌的戾气，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只沉着脸色回复：我拿不出这么多钱。
对方回复得极快，紧跟着发来一张照片。画面里，是他前几日在“奢望”餐厅用餐的模样。
许妄心头一紧，立刻放大照片仔细核对，确认画面里没有拍到裴麟，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他猛然回想那日餐厅里那道异样的视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方从那时起，就已经盯上了自己。
对方的消息还在不断弹出：你当老子好糊弄呢？没钱你在这种地方吃饭？甭管你是自己有钱，还是傍上了什么高枝，一句话，不把钱还上，这事没完！
许妄还没来得及回复这段话，电话铃声就像催命符一样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护工的名字。
又是不好的预感。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几秒后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瞬间炸开护工惊恐的尖叫，混杂着重物砸落的声响：“你们家到底是得罪什么人了！太吓人了！”
许妄浑身一僵，猛地起身，来不及和蒋尤木多说半句，转身就朝着许志强所在的病房楼层狂奔而去。
等他赶到时，病房早已一片狼藉。
水果、杂物、生活用品被肆意抛掷在地。许志强身上维系生命的输液管、监护仪器管线全被恶意拔掉，苍白的脸上被人用红笔粗暴写下“欠债还钱”四个刺眼的大字。
护工吓得瘫在门口，见许妄赶来，连忙上前哭诉：“这活我实在干不了了！你把工钱结给我，后面你们另找别人吧。”
许妄怔怔看着眼前破败混乱的一幕，心口闷得发疼，一时无力应答。
护工怕他拖欠工钱，壮着胆子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催促道：“先把账结了吧。”
紧绷的情绪彻底崩断，许妄猛地抬手甩开她的触碰，大喊了一声：“滚！”
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中年护工踉跄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蒋尤木匆匆赶来，恰好撞见这一幕。
他远比失控的许妄冷静，只是快速扫过狼藉的病房，确认病床上的许志强身体无碍后，立刻上前弯腰扶起地上的护工，温声致歉：“实在抱歉，这孩子也是被吓到了，你还好吧？”
明明只是许妄下意识抽回了自己的手，到了护工嘴里，却被添油加醋说成是故意伤人。蒋尤木没有纠结对错，只从容掏出皮夹：“我来给你结工钱。”
护工揉着屁股，满脸怨气地报出工钱数目，倒是没有刻意多讹。
蒋尤木如数结清，又额外多抽了十张百元钞票递过去：“今天的事多担待，孩子不懂事。另外碰巧他妈妈出了事，这礼拜可能还是需要你照顾一下。这样，这几天的工钱我给三倍。”
护工一听说三倍工资，不悦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些。她打量着蒋尤木考究的穿着，看着还算靠谱，便勉强松了口：“最多干完这礼拜。今天这样的事再来一次我都要吓死了，这钱吃不消多赚的呀。”
蒋尤木连声应和着，总算把她哄着回去收拾去了。
随后医生进来复查，确认许志强身体并无大碍，重新为他接好管线、更换了全套监护设备。一番折腾下来，蒋尤木原本鼓鼓囊囊的钱包，彻底瘪了下去。
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有惊无险地平息了。
许妄看着他忙进忙出的样子，多少有些不自在：“今天一共多少钱，我转给你。”
“你不是还上学吗？这么有钱？”蒋尤木笑着抬手，轻轻扶了扶他的后颈。
按照以前，许妄肯定不允许他和自己有任何肢体接触。可今日他实在欠了人情，便只能将心底的不适压了下去。
“没钱也会还。”他坚持道。
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不管蒋尤木和丁欣现在、以后是什么样的关系，他都不想亏欠任何。更何况今天这些钱还是花在许志强身上的。
蒋尤木闻言，笑着掏出早已空空荡荡的皮夹，翻到最后，只抽出了仅剩的两百块现金。
“就剩两百了，刚好到饭点。小老板，不如陪我把这钱花完，凑个整？”
许妄板着脸挪开视线，豪爽道：“行，就当我请你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