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斯屹在醒后的第七天,他姑姑——宋卿黎大院长亲自带了一个年轻的男医生过来,说是康复科新来的医生,姓白。
“以后这小子就交给你了。”宋卿黎推了推眼镜跟白一笑说,而后又侧目看着宋斯屹:“你得赶紧恢复好,快给我腾床位。”
“你这一个私立医院,床位哪有那么紧张?”宋斯屹也不给他姑姑留面子,直面回怼。
“你一直在这赖着不走,人家还以为我们医院技术不行呢?这不是砸我招牌吗?”宋卿黎说着俯身亲自查看宋斯屹的伤,又捏了一把他小腿上的肌肉啧啧道,“松了不少啊。”
任谁在床上躺几个月也得肌肉萎缩,但宋大院长偏偏是个小孩子性格,一点为人师长的架子都没有,趁机就要挖苦她这个大侄子一把。但是被挖苦的人反而面色平静,只是朝身边的白一笑点点头说:“麻烦了。”
白一笑的目光停在他的病历上,看了半晌才说:“你这右肩以前伤过,这次二次受伤,恐怕很难恢复到伤前的水平了。”他说着收了病历,微微抬起他的手臂说,“握紧拳头试试。”
宋斯屹遵医嘱,拳头尽量握紧,整条手臂都有些发抖。白一笑按住他受伤的部位,问:“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这话明显是在硬撑,白一笑看到他额间渗着的细密的汗珠。
“骨头容易愈合,神经难恢复。”白一笑明知故问:“不疼?”
宋斯屹蹙着眉反问:“你说呢?”
白一笑松了手说:“知道疼是好事情。”
宋卿黎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跟宋斯屹道:“复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能捡回一条命已经万幸了,想要恢复到伤前的水平不可能,你小子也长点心吧,以为自己是超人?”话虽不好听,但也是作长辈的关心之言,宋斯屹垂眸点头表示知道了。
宋大院长骂完人也不多留,又交代了白一笑两句就走了。病房里只剩下宋斯屹和白一笑,白一笑便开口道:“抽烟不利于伤口愈合,你要是想早点好,就得控制。”他鼻子极灵,一进病房就闻到了一丝淡淡的烟味。
宋斯屹闻言不答反问:“如果换作你,心烦了会怎么办?”
白一笑想起一些似曾相识的过往,那年他也像宋斯屹这样躺在病床上,也有过类似的经历与心境。白一笑极淡地笑了一声说:“忍着。”
“我不是你。”宋斯屹平淡地开口,一丝情绪都听不出来,“开始吧。”
骨折后的复健过程漫长且痛苦,白一笑把他的骨头各种角度地掰,宋斯屹一度怀疑这位白医生是公报私仇,至于到底是为了哪个“私”就不好说了。其间杜欢伤愈回国,两个人还好好地在他病房里秀了几把恩爱。然而宋大总裁倒也没有怎么样,只是冷眼看着,然后叫他们滚蛋。
就这样在医院又住了大半年,转眼就又到了盛夏,病房外的蝉鸣一声胜似一声,似乎要把自己一生的愤懑和不甘都嘶喊出来,宋斯屹在这样的蝉鸣声中被批准可以出院。
出院那天宋斯言和宋斯思这一对弟妹来接他,宋斯屹把病号服换下来,又换回了西装衬衫,还是那副杀伐果断的精英模样,只是面容更阴郁了些、眼神更锋利了些、话也更少了些,手上还多了条拐杖。除去脏器受损外,他浑身多处骨折,左小腿最严重,至今都没有完全恢复好,走路不得不依靠拐杖。
宋斯思忍不住小声跟宋斯言嘀咕:“我怎么觉得大哥拄上这拐之后气质都变了……”
“怎么?看着像卖自行车的?”宋斯言开玩笑道。
宋斯思盯着前面一跛一跛的背影,迟疑道:“哎呀不是,就是看着像……犯罪大片里的反派。”
从喜剧直接爆改犯罪大片,宋斯言也看着自家大哥的背影,点了点头。
兄妹三人出了医院,按照老爷子的吩咐,直奔宋家老宅子。刚进门就听到屋里聊天的声音,宋斯思率先皱起了眉头,问:“刘叔,我爸也在呢?”
管家老刘点点头,虚扶了一把宋斯屹说:“正在屋里下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