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你是因为——”

“蒋女士，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她们几乎同时开口，两句完全不同的话撞在一起，池茉尴尬地睁大眼睛，手指揉搓起袖口的花边。

蒋殊有点困惑：

“什么‘再给你一次机会’？”

池茉意识到是自己理解有误，她硬着头皮解释道：

“我以为是松饼做得不好。我看您剩下了很多，是松饼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只是我胃口不大。”

蒋殊没有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她继续刚才没有说完的话：

“你刚才听到了，庄园里要来一位晨曦基地的前队长，为了表示欢迎，得请她吃些体面的东西。你能为她烹饪这一餐吗？”

“我？！”

池茉大为震撼，前一刻她还在担心自己做出的食物只能进垃圾桶，这一刻她似乎就要成为一位身负重任的大厨，她一时不是很能适应。

“您的意思是，要我负责欢迎这位队长的餐食？您准备举办一场宴席吗？”

“谈不上宴席。”

蒋殊看着奚乔将餐桌上的餐盘、餐具收好，她对奚乔挥了挥手，示意奚乔可以退出去，处理其它事务。

“特别时期，太隆重她可能会不适应。你准备一道开胃菜、一道主菜、一道甜点就够了。”

池茉大脑一片空白，虽然只有三道菜，她却想不到要做什么。

“您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我特别需要注意什么吗？”

“菜的分量要大，尽量多放肉。别的应该都无所谓。毕竟，听说草根在晨曦基地都算是很不错的口粮。”

池茉拿不准蒋殊的最后一句话是不是调侃，她干涩地笑了两声。

蒋殊伸了个懒腰，从餐椅上站起来，她的黑发没有梳拢，蓬松地垂下来，犹如一朵轻盈的云。她朝池茉走过来，目光掠过池茉的装束。

真是怪事！池茉深知自己装扮得体，蒋殊这一眼扫过来，她却局促得只想把自己藏起来，好像她还像前不久那样满身泥灰，鞋子上还沾着脏血。

她走到她近旁。

池茉觉得自己僵硬得可以去顶替任意一根柱子，哦，不，她的身高可能不大够。

“你朝她们身上撒面粉？”

蒋殊语声带笑，天呐！池茉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她是不是也失职了？会受到什么惩罚？往好里想，她应该是不会被炸掉。怎么厨子也是一份危险工作了？

“条件有限。”池茉诚挚地回答，“厨房里可用的东西不多，我总不能扔刀子，面粉——相对而言还是比较安全的。”

“很有道理。”

蒋殊点头肯定，池茉留意到蒋殊的目光在自己的头发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等等，她是不是——

“只是——下次你恐怕要多注意一下。”

蒋殊的手轻轻拂过池茉的发丝，池茉看到一片簌簌的白，她的脸倏地一下红透了。蒋殊忍俊不禁，笑声就响在池茉的耳边。

“不然你自己也要碰一身‘灰’。”

池茉无地自容，她猛地倒退数步，还好还好，蒋殊的房间大得惊人，她没有一头撞在房门上，惹出更大的笑话。她不敢看蒋殊，目光又回到鞋尖上，扯出拙劣的借口：

“我……我突然想起有电器没关，机器人帮厨好像也有点问题。抱歉，我先走了！”

她夺门而出。耳边萦绕着蒋殊的笑声。

可恶！

.

看着池茉踉踉跄跄地奔出那扇门——蒋殊还以为她会因为肢体不协调，左脚绊右脚地摔上一跤，结果倒是有惊无险，只瞧见她的脸因为剧烈运动红得更厉害。

蒋殊随意地瘫倒在一截沙发上，像陷进一块湿润的沼泽地，她不打算挣扎，准备化为支持藻类壮大的养料，她支持植物统领人类，占据这片千篇一律的世界。

或许是放空了思绪，她的耳边又响起那些无序的声响，杂乱细碎，渐渐盖过蒋殊的耳鸣。

今天的松饼真是甜过头了。蒋殊信马由缰地想着，她的牙医一定不赞成这份饮食。这不能怪罪她，这只能怪罪人类的本性，总是这么轻易地被高糖食物征服。

没关系，过去的几天里蒋殊几乎没有进食，就当两相抵过了。

蒋殊懒洋洋地直起身，给奚乔发去讯息，通知她今晚自己要在广播发声，辟谣自己的“死讯”。

她今天真的吃得太甜了。蒋殊再次想，糖分麻痹了她的大脑，不然她怎么会觉得心里也甜津津的？

蒋殊不认为今天有什么值得她喜悦的事。

下次吃松饼，还是只涂奶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