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身上的面粉又是怎么回事?”
“大病初愈”的蒋殊享受着她的松饼午餐,奚乔则替她处理这场莫名其妙的冲突。
冲突的双方齐齐摆出一副与对方势不两立的模样,尤其是庄文岫,尽管奚乔已经再三替池茉澄清,庄文岫依旧坚持自己的怀疑。
“我们从来没有见过她,怕她对蒋女士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所以一起把她拦住了。她为了能冲出来,就向我们身上撒面粉。”
庄文岫皱着眉强调:“奚姐,你认为一个正经人会做出这种事吗?还是在厨房里,这手段实在太下作了!”
“我当时没有别的办法,不管我说什么你们都不肯听,我总不能就这么困死在厨房里!”
池茉毫不退缩,她求助般地望向优雅用餐的蒋殊。
蒋女士全身心地投入到了面前的松饼上,她没有计较松饼不算十分规整的边缘,细心地涂抹着奶油、蜂蜜——池茉觉得她加的量或许有些太多,看得人隐隐牙痛。
“蒋女士!”
缀在最后面、几乎可以说是缩在庄文岫身后,一直不敢开口的高子航忽地开口,他的音色有了微妙的变化,相当愤慨:
“这真不能怪我们多想。现在秩序混乱,制度、规章都成了废纸。仙那度鱼龙混杂,到处都是该死的偷渡者!我们不能不警惕。蒋女士,您可能不清楚偷渡者有多么穷凶极恶,就在前些天,晨曦基地的一个女队长就因为被人揭穿了她的偷渡者身份,发狂杀死了一百多个人!这个女人看着人畜无害,但谁能保证她不是居心叵测的偷渡者,她没有问题,她——”
“哦?你这么讨厌偷渡者?”
高热高糖的食物似乎大大愉悦了蒋殊,她难得没有露出不耐的神色,认真听起这桩她过去不会过问的小事。
蒋殊拄着一侧脸颊,用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池茉切好的草莓。那些新鲜的、精致得如同宝石的果实缓缓浸出粉红色的汁水。
池茉垂下眼睛,盯着自己一尘不染的鞋尖。
“当然!”
高子航觉察出蒋殊语气中的兴味,当即补充道:
“您知道,就是那群偷渡者毁了我们的仙那度。他们都是一群阴沟里的耗子,整日里偷鸡摸狗还不够,还想把我们取而代之。只说那个女疯子,她怎么可能配成为队长,说不准又是偷了谁的功劳。蒋女士,你一定得小心,那些偷渡者只想往上爬!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您身边要是混过来一个偷渡者,那可就糟了!”
高子航夹枪带棒的一番话,矛头直指池茉,他本以为这话多少能得到些支持,谁料连庄文岫看他的眼神都不大对劲。他并没有深想,高子航沉醉于蒋殊对自己的关注。
“所以,你不想往上爬?”
蒋殊把戳得粉碎的草莓片舀在松饼上,她神态轻松,话却噎得高子航像吞了一大颗烧红了的铁球。
他从喉咙里涌出几声不知是语言还是语气词的咕哝,头倒是又耷拉了下去,发出唯一能辨识出的一个字——“不”。
“我不觉得‘往上爬’有什么不对的。”
她用餐刀切下带有最多草莓的松饼,果汁将奶油沁成漂亮的淡粉色。蒋殊讲起话慢条斯理,一双眼始终盯着松饼,没有把目光分给远远站在一旁的几人。
“仙那度之上还有轴心和奥兹,这两个区的条件都比仙那度好得多。你从来没有考虑过爬到轴心、奥兹去?当初仙那度一出事,通往这两个区的所有交通线路都堵死了。”
“但——”
高子航“回光返照”般地抬起头,好像试图争辩什么,蒋殊的餐刀猛地撞了一下餐盘,他顺应本能似地住了嘴。
“但是,蒋女士——”庄文岫替高子航说完他的反驳,“那些偷渡者总归是身份不明,干起恶事来肆无忌惮,您就不怕吗?”
“你在担心这件事啊。”
餐盘上的松饼已经被蒋殊吃掉了小半,可能是酱料太过甜腻,她挑挑拣拣地吃起没有添进松饼里的莓果,叉子染上一片深深浅浅的红。
“仙那度没乱之前,我就同不少偷渡者打过交道,目前庄园里的成员也有许多不是仙那度的居民。至少我没有感觉到偷渡者有这么‘恶贯满盈’。能走到我面前的,能力都过得去。”
蒋殊的语气轻描淡写,庄文岫苍白的脸庞逐渐有了血色,她松开抿紧的唇瓣,瞄了眼愤愤不平的高子航。
“那假如有一天,偷渡者做了恶事——”
“我们会处理掉他的。”奚乔平淡地回答,“这是庄园一直以来的制度,不管是成员失职还是渎职,都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怎么样,你满意吗?”
蒋殊放下刀叉,看向高子航,明明她的声音、眼神没有怒意,也并无异状,他却吓得打了个寒颤,说话也支支吾吾起来:
“我……我……是该……这样处理!”
“我也很满意。”
蒋殊微笑: “那你们就做好准备吧。庄园最近要来个新人——”
“也巧,就是那位据说杀了一百多人的队长。”
.
被蒋殊发话单独留下来。
池茉在心里来来回回复盘了十几遍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她一直不停地瞥向餐桌上那碟没吃完的松饼,那几张松饼应该都烙得很完美,呃,可能形状有点瑕疵,但味道和熟度都不该有问题。或许是配料?水果清洗得也很干净,切片时池茉也很小心,虽然做不到每一片都完全一致,可也是大差不差。
再差劲——池茉认为自己都能混个“差强人意”,而不是差到要被单独批评。
池茉心中百转千回,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刚才高子航的崩溃模样,说真的,他要是如此惧怕那位队长,以后避着点人家就好了。这样大哭小叫……池茉认为他以后很难有机会再见到蒋殊了,前途堪忧。
她完全吸取了高子航的教训,池茉决定要伏低做小到底,她才舍不得好不容易攀上的这张饭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