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从他们身后的山顶上升上来,红光撒向对面层叠的雪山,他们面前最高这座半边都是红的,身上围绕云团也被染成粉红色,雪山脚底下的蓝色湖泊比昨天傍晚还要幽深,映着朝阳的红,颜色诡丽的无法形容。
清晨空气澄澈,视线清晰,书文安能看见粉色的云团在飘动,湖水在荡漾,耳边有鸟的啼叫,脸庞有风吹过,呼出的气在眼前变成一团白雾,眨眼又消失在空中,融进背后的雪山。
周霆山开始架摄像机,三脚架扎在石子儿地上不太稳,他蹲下身做额外的固定。书文安走到周霆山身边。
“很漂亮。”
“嗯?”周霆山抬头,书文安眼睛看着他。
“再过两分钟,更漂亮。”周霆山笑笑。
“太阳还没完全出来,是吧。”书文安这点儿生活经验还是有的。
“嗯。”
周霆山低头,书文安站在原地看了周霆山一会儿,刚准备问问周霆山要不要帮忙,周霆山起身。
“宝贝儿你往边上站点儿,我给你拍张照。”周霆山站在相机身后。
“一起拍。”
“先给你拍两张。”
书文安往后退,山顶倾泻下来的阳光有点儿刺眼,他举起一只手挡在额前,手掌投下的阴影把他的脸划出了明暗两面,上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眼睛明晃晃地含着笑意,下半张脸被太阳照得发光,嘴唇轻抿,嘴角微微上扬。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周霆山单独给书文安拍了三张照,正面,侧面,背后各一张,拍完,书文安催促周霆山过来一起拍,周霆山给相机设置倒计时,跑到书文安身边,来回跑了三趟,也拍了三张照。
太阳彻底出来了,夕阳从山脚铺到山顶,脚下铺向远方,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金红之中,书文安紧紧握着周霆山的手,震撼到说不出话。
“美吗?”周霆山声音从旁边传来。
书文安轻声:“美。”
原来就是这样美丽的风景,让周霆山十年如一日的坚定不移地热爱着他的事业,一次次地背上背包,奔赴未知的土地。
周霆山扭头看书文安,笑着:“确实美。”
书文安对上周霆山意有所指的笑容,茫然:“什么?”
周霆山不说话,拉起书文安的手,嘴唇在书文安手背重重摁了一下。
书文安一愣,莞尔,低头也碰了碰周霆山的手。
太阳当空,两人收拾东西,原路返回,书文安目前为止没有出现丁点儿高原反应,周霆山把相机交给书文安,书文安把相机挂在脖子上,晃晃荡荡地跟在周霆山身后下山,两个小时后,两人找到昨天停在山脚的车子,上车。
周霆山剥了根棒棒糖塞进书文安嘴里,书文安裹着棒棒糖,低头看相机。
“饿不饿?”周霆山撸了把书文安的刘海。
“不饿。”
“休息一会儿。”
“嗯。”
“然后回赵逍那儿,收拾东西,一起回家。”
“好…”话没说完,书文安猛地抬头。
“干嘛?”周霆山笑,说不出来是不是故意的,“不欢迎我回家?”
“今天么?”书文安愣愣问。
“对啊,要不然你等明天跟我一起走?”
“……”
“不过总请假会不会不太好?”
书文安哽住,周霆山的话没问题,他本来就打算结束拍摄就回家的,书文安不过是临时过来陪他在这边呆完最后几天。
“今天早上跟赵哥聊得怎么样?”书文安转移话题。
“聊好几次了,他想我留下来,我拒绝了。”周霆山没有纠缠上一个话题,“赵逍跟对面还在谈新的合同,新的合同应该没有人替我了,赵逍还是得支付一笔赔偿。”
“赔偿?”书文安皱眉。
“嗯。”周霆山表情无所谓,“他们短时间找不到更合适的人,赵逍也不想让团队名声受损,算是各退一步吧。”
“赔偿赵哥一个人承担?”
“嗯。”
“多少?”
“还没谈好。”
书文安沉默,他想问周霆山如果他同意入队,赵逍还需不需要赔偿,不过,最后还是没问出口。
棒棒糖书文安吃一半就腻了,嘴巴腻得发慌,周霆山把剩下一半拿去嚼吧嚼吧吃了,启动车子。
“我们回营地了?”周霆山扭头跟书文安确认。
“好。”书文安点头。
回去的路跟昨天没变化,书文安看了会儿相机里的照片,胸口有些闷,放下相机,周霆山注意到书文安动作。
“难受?”
“有点。”
“晕车药在背包里。”周霆山说,他昨天看书文安没晕车就把晕车药塞到背包里了。
“一会儿再吃。”书文安感觉自己还能再坚持坚持。
“坚持不住就吃药。”
“好。”
十五分钟后,车子停下,周霆山迅速下车绕到一边帮书文安把车门打开,扶着书文安从车上下来,书文安脸色发白,扶着胸口,压下胃里翻上来的呕意。
“吐出来会好点儿宝贝儿。”周霆山担忧地看着书文安。
书文安摇头,接过周霆山递过来的矿泉水,见书文安这样周霆山也不强求,转头撑开车顶棚子,拉着书文安钻到棚子底下。
书文安歇了十来分钟缓了过来,灌了半瓶矿泉水,把水丢进车里。
“昨晚上是不是没睡好?”周霆山抹掉书文安嘴角残留的水珠。
“不知道。”
“那估计是刚才给你吃了半颗棒棒糖,怪我。”周霆山开玩笑。
“幸好只吃了半颗。”书文安笑。
“我也吃了半颗呢,怎么办?”
“我来开。”
“别,掉沟里还得打电话让张扬他们来救我们。”
书文安撑着车子笑个不停。
周霆山抓着书文安胳膊,笑着笑着就停下来。
“宝贝儿。”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要今天走吗?”
书文安笑容收敛:“为什么?”
“因为……”周霆山停顿,看着书文安,像要从书文安眼里看出什么,但是很遗憾书文安神色如常。
“昨晚上有人睡着了一直喊我的名字。”周霆山笑着把话说话,书文安愣住。
“我很担心。”周霆山伸手指腹在书文安眼角一抹,沉沉重复,“很担心。”
“我……”书文安语塞,周霆山在书文安额头吻了一下,笑得温柔又耐心。
“嗯?”
“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书文安不敢直视周霆山。
“慢慢说,反正就我们两个人。”
“晚上还有飞机。”
“欸。”周霆山失笑,掐了掐书文安的脸,“快说,一会儿赶不上飞机明天迟到了,小心徐主任扣你工资。”
“扣就扣吧。”书文安小声。
“奥,书主任工资不怕扣是吧。”
“没。”书文安听出周霆山的调侃,不甚在意。
“那是怎么?”
“……”
书文安忽然沉默,周霆山也没说话,半晌。
“昨晚……”
两人忽然同时出声。
“你说。”周霆山先反应过来。
“昨晚我说了什么?”
“没什么。”周霆山说,“就是喊我,一会儿小山,一会儿宝贝,做噩梦了吗?”
“没。”书文安拉住周霆山的手。
周霆山声音放得更轻:“那是怎么了?”
“……”
“你还哭了。”
书文安拉着周霆山的手一紧。
“宝贝儿。”
“……”
“宝……”“我们去车上说。”
书文安背过身,逃似的钻进车里,周霆山在原地愣了两秒,跟着上山。
车门咚一声合上,周霆山依旧在驾驶位,书文安在副驾,扭身面朝周霆山。
“抱歉宝贝,我原本不打算现在告诉你的,但是好像来不及了。”
“告诉我什么?”周霆山和书文安一模一样的姿势,歪头靠着被椅。
“我……”书文安吸一口气。
“……”
“准备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