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歌哑然了。
裴忘川见那张秀脸上的呆滞表情,抬手就将钱袋又扔了回去:“拿着,以后不要再为了几两银子做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说罢便又垂下头,继续处理着案子。
沈歌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和银子砸蒙了,她觉得她被凶了,理应生气的,可不知怎么,她却有些气不起来。
她挠挠头,悻悻地闭了嘴。
沈歌掂掂钱袋,感觉足有上百两,打开一看,发现里边还有一玉制绦环,沈歌抬头:“大人,这……”
裴忘川瞧了眼她手中的东西,重又低下头,随口道:“当初说要给你的,便是你的东西了。”
沈歌举着那物件,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绦环乃是大雍男子冠礼之后开始佩戴的贴身物件,除非沐浴更衣,或是大型祭礼,一般是不会轻易更换的。早些时候,绦环也仅仅只是一个寻常的束腰配饰,但是后来慢慢地,这绦环便有了不同的含义——若将贴身的绦环赠与他人,那便寓意着此人有托情之愿。
不过这也是沈歌来了京城之后,才听说的,她想,或许就裴忘川这样一门心思扑在公务上的人,多半对这些坊间说法也是没什么了解的。
人不嫌钱多,沈歌将绦环装回钱袋,一应收好,不过临走时,又突然被裴忘川叫住了:“给你两日假,出去替我办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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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歌从药铺走出,朝着城南的方向走去,接了新任务的她,准备先回一趟邓宅,也就是钦天监为邓洪钧一家安排的新院子。
沈歌一迈进院子,就闻见了烧苍术的气味,整个庭院中间,青烟缭绕,没多会儿,她就瞧见邓夫人扯着沈明珠从厅堂跑了出来:“咳咳咳,你说说你还能做成什么?这么点儿小事都干不好,光知道公务有什么用?是那些公务能陪你过日子,还是我们能陪你过日子?”
沈明珠也一边咳一边冲着里头喊道:“爹爹,你也快出来吧,太、咳咳咳、太呛了!”
“唉,爹、咳咳、爹这就出来。”语罢,沈歌便眼睁睁瞅着一个黑不溜秋的人影跑了出来,同她尴尬地对上了视线。
邓洪钧抹了一把眼:“沈……呈儿,你回来了?”
邓夫人和沈明珠听到这话一扭头,这才发觉沈歌已经在他们身后站了有一会儿了,见状两人忙跑上前去。
“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吃饭了没?渴不渴,饿不饿?你等着啊,我这就同你爹烧火做饭去!”
“阿兄阿兄,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不是想明珠了,你快看快看,明珠是不是又长高了?”
“……”
一连串的话钻到沈歌耳朵里,她一时不知道该先回答谁好了,沈歌笑笑,拦住邓夫人:“娘,别忙了,我不饿,也不渴,话说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邓夫人瞪了邓洪钧一眼:“还不是你爹,”如今大家也都习惯了这一称谓,也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自打从应天府搬过来,收拾宅院的事就都丢给我和明珠两个人了,春桃他们还在应天府处理旧家具什么的杂物,也没得人给我们帮手,这不今天我好说歹说才将他给揪回来,就让他烧些苍术去去晦气,结果他倒好,倒比烧火做饭的烟都大的多。”
邓洪钧有些不好意思,同时也带着点不服气:“我这是头一次做的缘故,只要让我再多试几次,我保准能成。”
邓夫人不留情面道:“还多试几次?你当京城的物价同应天府一样吗,你知道就你烧毁的那么点苍术,就得多少钱吗?”
邓洪钧自知理亏,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沈歌打着圆场,将手中的一兜药包提溜到邓夫人面前:“娘,你看,我来的时候已经买过了,顺带着还买了些预防疫病的汤药,你别担心,等用完了我再去买就是了。”
邓夫人瞬间换上笑脸:“还是我呈儿贴心,不像他老子爹。”说罢便提着药包,去厨房备饭了。
邓夫人没有意识到,不过沈歌和邓洪钧却略微有些尴尬,因为他们本就不是亲生父子,不像才是正常的。
邓洪钧背身用袖子擦了把脸:“回头等我发了俸禄了,将药钱一并给你。”
沈歌摇头道:“不用。”
邓洪钧回身:“哪个不用?”
什么哪个不用?沈歌有些糊涂了,不过稍缓过来劲儿后,她才想起她同邓洪钧的约定——她不是无故假扮邓呈的,而是邓洪钧的承诺和俸禄换来的。
没想到像沈歌这么爱财一人,竟一时忘了他们本就是金钱交易。
想到这儿,沈歌的情绪莫名低了几分,淡淡道:“再说吧。”
邓洪钧没有察觉她的变化,他主动提起本也是怕沈歌担心,并没有别的意思,他接着道:“这次回来有什么事吗?”
沈歌:“裴大人那边给我安排了任务,我就是路过看看,没别的事马上就走了。”
邓洪钧点点头,一时没有作声。
同传统的父子关系一样,他们这对假父子,父亲也是沉默且内敛的。两人都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在庭院里坐着。
过了能有半盏茶的功夫,邓洪钧这才别扭开口:“住一晚再走吧,同你妹妹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