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长·哈查马的目光越过她,落到她身后。
那个男人站着,身着铠甲,长发散着,姿态随意,一只手还拿着把扇子。
信长·哈查马凝神看了他一眼。
什么也没有。
没有念,没有气的流动,甚至没有一层连初学者都该有的气的薄雾。
就像一个空壳。一个摆设。一个被人带出来壮胆的废物。
信长·哈查马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半分。
但是常年在生与死之间磨练的直觉告诉他,那个男人,远比这个女孩更危险。
那是一种从骨头里长出来的东西。他见过太多强者,知道真正的高手身上有一种"稳",稳得像刀在鞘里。那个男人身上就有。
可他又觉得自己可能是酒喝得太多了,以至于感觉没有那么精准。
他这半辈子里,观察念压和念力很少出错。以他的能力,不至于看不破一个强者的缠和绝。
直觉说危险,理性说废物。
两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撞了一下。
最后理性赢了。人总是愿意相信自己更擅长的那件事。
错就错在这里。
明昭看着他的手从刀柄上移开一点,又落回去。
她甚至能在心里数出那半分的时间。
半秒。或者更短。
斑的眼睛早已和信长·哈查马对上了,双眼中的勾玉轻轻转动。
幻术里,什么都没变。
还是那条街,还是那盏昏黄的路灯,还是那个穿深色外套的女人站在两步之外。
信长·哈查马拔刀了。
那一刀出去得极快。从鞘到斩,中间只有一段短到几乎不存在的、静得可怕的停顿。
刀锋劈进那个身着铠甲男人的肩头。
他听见了骨裂的声音,很清脆,像劈开一截干柴。
血溅出来,温热的,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退了半步,手腕一沉,把刀从骨缝里抽出来。
抽的时候有阻力。
那种阻力很真实,真实到他心里浮起一种熟悉的、近乎愉快的安定感。
杀人就是这个手感。杀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变过。
他抬起刀,准备补第二刀。
现实里,那条街安静得能听见水洼里滴水。
信长·哈查马站在原地。
手还按在刀柄上。刀,已经拔出了,但却没有砍在信长·哈查马想砍的地方。
明昭退开几步。
斑走过去。
脚步声在夜里很清楚。一下,一下,不快,也不慢。
他走到信长·哈查马面前。
信长·哈查马的眼睛睁着,瞳孔散着,脸上还挂着刚才那种安定。他还站在幻境的那条街里,刀刚抽出来,正准备补第二刀。
他甚至微微向前倾了一点,那是准备发力时身体的自然反应。
斑走到信长·哈查马近前,抬起手,随意地挥动手里那把扇子,轻轻一敲。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个老人用手指敲开一枚放了太久、已经干透的果壳。
信长·哈查马的身体向前栽倒。
倒下的时候,手还按在刀柄上,指节凸着,像随时要拔出来。
他这一辈子,刀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手。
明昭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个人倒下去。
曾经,她和酷拉皮卡拼尽全力,才能杀死的对手。
如今,死得如此轻而易举。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多年。
她想过很多次会是什么样子。可现在她站在这里,心里什么都没有。
有点空,像气。更多的是平静,像一片很久没有起过风的湖水。
她走过去,蹲下身子,从信长·哈查马身上解下那把刀。
刀鞘是黑的,很旧,握在手里沉得压手。
她站起来,把信长·哈查马的刀拎在左手上,然后抬起右手,掌心对着那具身体。
"破道之三十一。"
"赤火炮。"
一道赤红的光从掌心轰出去。
不是火。是压缩到极点的、碰到东西就炸开的热。
声音很短促,像一声闷响。然后整条街被照亮了一瞬。墙上,水洼里,街头所有的反光处,全是刺目的红。
红光散尽。
台阶上空了。
只剩一片焦黑的痕迹,形状像一个人躺过的地方。
风一吹,那层灰就散了。
明昭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焦痕。
"你的刀,我会替你转达给你的同伴的。"她轻声说。
"不会特别晚,你不用太着急。"
斑走过来,把扇子收回腰后。
"走了。"
"嗯。"
他们走出那条街的时候,明昭忽然停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
街的尽头,有两道人影正从拐角那边过来。
一个矮,一个高。
矮的那个走路姿态很怪,步子小,速度却快。高的那个穿了件宽松衣服,光头,在昏黄的路灯下,那颗头亮得像块石头。
飞坦已经看见了明昭手上的刀。
浓烈的、裹挟着恶意的念,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那种念不是冲着一个点去的,是把整条街都糊住了,再一寸一寸收紧。像有人用湿布捂住了脸。
明昭放出自己的念压,隔绝对方的念,护住自己和斑。
两股念在空街上撞了一下,水洼里的水纹朝两边散开。
斑站在她身侧,没有念。明昭把他圈在自己的念里。
飞坦和芬克斯·马格加布都看见了。
芬克斯·马格加布甚至愣了一下。他这辈子没见过有人用念去护一个"空壳"。
飞坦的伞尖已经攻了过来。
明昭看着飞坦和芬克斯·马格加布,轻轻说了一句。
"来了啊,真是巧啊。"
她歪了歪头,微笑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叫得来全不费工夫?"
斑也看见了。
他站在明昭身边,把双手叉在胸前,环抱起来。眼里的三颗勾玉,缓缓地转动着。
"倒是省得找人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