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石桌上震了一下。
明昭放下碗,拿起来看。屏幕上是酷拉皮卡发来的文件资料,几张照片,几张地图,一份文档。没有多余的话。
"酷拉皮卡倒是一点儿没变。"明昭支着脸微笑。
斑端着碗,没有接话。
明昭把手机放在地上,掌心覆在屏幕上,闭上眼。
再睁眼的时候,纸从她掌心里一张一张抽出来,落在地上。
她用许愿签的能力,把"信息"变成实物。不算什么了不起的本事,但此刻刚好适用。
几张照片,一张地图,几行潦草得像鬼画符的字,还有几个用铅笔画出来的圈。
斑把碗放下,蹲过来看。
"这画的什么。"
"信长·哈查马最近经常活动的范围。"
明昭指着最左边一个圈,又点了点照片上一张脸,"他几乎每天都是一个人。"
照片上那个人穿着深色衣服,头发梳得很整齐,腰上挂着一把很长的刀。照片很模糊,但能看出他的姿态。肩膀很松,步子不大,像在散步,但是身上的关键处也蓄着力。
"他一直不带人么?"
"因为不用带。"
明昭把照片按顺序摆开,"幻影旅团的每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都算是强者。他们就像刀剑一样。刀是不需要互相陪伴的。"
斑点点头。
他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把那几个圈看了一遍。眼里有点东西亮起来了,他的时代没有手机这种东西。
"这是什么?"
"这是手机。"
明昭说,"非常便捷的信息传递和联络的工具。"
"看上去很有趣。"
斑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别的兴趣。
明昭的手指从那个圈划过去,指向另外两个人,"飞坦和芬克斯·马格加布这两个,不怎么分开。"
"那就一起杀。"
"不一定能一起杀。"
明昭抬起头,"他们不一定在一起,也不一定会在人死的时候第一时间赶到。他们最近可能有活动,也许,会聚集。"
说到"聚集"两个字,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这十三个人的规矩里有一条,自己人不能互相杀。有活动的时候,才会全员聚集。"
"那我们等他们聚?"
"不。"
明昭摇头,"等他们聚齐,就是十三个打两个。我要在他们聚起来之前,先切掉这三个蜘蛛腿。"
"三个?为什么不直接干掉十三个?"
"很难,他们的团长并不是一个好对付人,甚至可以说是,相当棘手。"
明昭说,"所以聚集,反而没有分而杀之来得容易。"
她看了看斑,又看了看斑的眼睛,轻轻地笑了。
"他们说不准会看错,谁才是能杀他们的人。"
这话听着绕,其实说穿了很简单。
在这片地方,判断一个人危不危险,看的是"念"。
念力是一层薄薄的东西,糊在人身上,像一层雾。会念的人一眼就能看穿,对方的气有多厚,什么颜色,往哪流。气厚的人站在那儿,周围的空气都会跟着发沉。
看不见这层雾的,在这群人眼里跟一只会走路的羊没有区别。
斑站在这儿,什么都没有。
不是藏起来了,是真的没有。
他的力量来自查克拉,是另一整套体系,跟念半点关系都不搭。查克拉无论何时都在在体内游走,念在使用时在体外会显现。完全不是一回事。
任何一个念能力者用凝看宇智波斑,看到的都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连气都不会用的男人,穿着不合时宜的铠甲。在一些念能力者眼里,他可能就像个笑话。
即使斑身上的杀意和血气,会令他们本能警惕。
但蜘蛛身上的血腥与暴力,比起斑来,又能弱到哪里去?
都是在尸体堆里长大的人,闻到的血味跟自己的味道差不多。他们未必会慎重。何况,他们慎重也没用。
"他们说不准会看轻你。"明昭说。
"那是他们的事。"斑不甚在意。
"我是说。"
明昭斟酌了一下,"他们会把注意力全放在我身上。因为在他们眼里,我是唯一有威胁的那个。"
"而你,是他们眼里的零。"
斑沉默了两秒。
然后笑了,很轻的一个笑,眼睛里却有什么无奈的东西了。
"一群瞎子。"他说。
"是。"
明昭说,"不过瞎子有个好处。他们的眼睛只往一个方向看。他们看我的时候,不会看你。"
"第一刀,我出。"
她顿了顿,"你只要轻轻一击。他们就足以丧命了。"
斑把扇子在手里转了个圈,轻嗤了一声。
信长·哈查马在的那条街,在最旧的城区。
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几盏昏黄地悬着,把地上的水洼照成一片一片的碎光。
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两个醉汉扶着墙走,走几步就拐进巷子里没了。
明昭穿了件深色外套,站在街口。
斑跟在她身后半步。
夜里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下水道和旧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这种味道她很多年没有闻过了,闻着居然有点熟悉。
"他在那儿。"
街中段,一家关了门的铺子前,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一身深色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腰侧挂着一把很长的刀。
他手里拿着块布,正在慢慢擦刀鞘。
刀没有出鞘。
明昭往前走,走到第四步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对方。
一层看不见的、薄薄的膜,从那个人身上铺开来,一直铺到她脚下。那是"圆",半径大概四米。他每隔一阵就把它撑开一次,像一条蛇吐信子。
她踏进那个圈的第一时间,他就知道了。
明昭没有停。
她的脚步在空街上很响。响到第七步,擦刀的那个人抬起了头。
信长·哈查马看见了她。
擦刀鞘的手停住了。
"好久不见。"明昭说。
信长·哈查马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在认她。
那张脸上有些东西是他记得的。很多年前,在友客鑫,一个女孩子和那个锁链手合击,杀死了窝金。两个活着的火红眼。
他们的眼睛,很好看,也很值钱。
曾经他们收了多少双火红眼,信长·哈查马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强抢的时候很顺利,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却不想漏掉了两条小鱼,害旅团失去了窝金。
"你活着。"他说,声音不惊不怒,甚至有点好奇。
"嗯。"
"来找我报仇?"
信长·哈查马把布收起来,手落到刀柄上,"一个人?"
"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