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静得让人发冷，云冉坐在餐桌前，合上了保温盒。

她是想跟季舒砚一起去做胃镜的，可季舒砚非常坚决地要她留在这里，她只好作罢。

这里有季舒砚的味道，也有他生活的痕迹，办公桌上一些红头文件，一台笔记本电脑，散着的纸张，他生病都不忘工作吗？

屋里静得只有走廊外偶尔响起且极轻的脚步声。

可在这寂静的病房里，云冉也不觉孤独。

见到心底里朝思暮想的人时，那一瞬间仿佛身体的每个细胞里包含的所有的怨与嗔都消失了，余下的只有爱和痴迷。

让她血液逆流，让她头脑发昏。

她从来没有想到会这样不留余地地爱一个人，爱到无论他做过什么让人想掐脖子咒他去死的事，她都能抛之脑后。

可细细想来，季舒砚这人，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他人是不错的，也并不可恨。

想到这，云冉自己都惊了一下，怎么她也会下意识这样去评价季舒砚。

云冉用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处，那里一下一下跳得她身体都跟着震颤，她不能就这样把之前他二话不说抛弃她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门被轻轻敲开，秦越非常不好意思地提溜着辰辰进了病房，嘴里不忘解释：“老板怕你等得无聊，让我带着辰辰来陪陪你。”

云冉一时奇怪，她和这两个人又没有共同语言，觉得尴尬还差不多。

不过她想错了。

下一秒，辰辰就跳上了沙发，当蹦床似的蹦哒起来，甚至嘴里念着一部动漫里主角打怪兽的台词，抱枕被他当成了武器，秦越被他当成了“怪兽”。

而云冉，则是辰辰口中需要营救的阿姨。

辰辰还是没有改口叫她姐姐。

在抱枕第七次砸中秦越脑袋时，辰辰终于被“怪兽”反杀了。

辰辰的蓝色小书包被拉开了一个大口子，秦越从里面掏出一本控笔练习册，美名其曰这是辰辰失败的惩罚。

这是辰辰这么小的年纪里为数不多的纸面作业。

辰辰不服气，被擒着脖子时还不忘大喊：“邪恶是不可能打败正义的！”

这个时候，云冉终于被逗笑了。

辰辰听到生气了，他辛辛苦苦营救的阿姨，在他被抓的时候，竟然笑出了声，辰辰哇一声哭了出来，说云冉是个坏阿姨。

云冉慌了，秦越更慌了。

季舒砚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哭得皱巴巴的辰辰窝在云冉怀里，胖乎乎的小手抓着她的袖子。

季舒砚拧了下眉头，这小小子知不知道点分寸。

他两步走过去，非常不爽地把辰辰从云冉怀里捞出来，交给秦越：“把这小子带回家去。”

秦越撇撇嘴，先前是谁让他带辰辰过来的？

可老板的命令已经下达，秦越抱起辰辰，依旧拎着那个蓝色的小书包，走了出去。

病房内又只剩下了两个人。

云冉被季舒砚直白的眼神看得不自在，先一步站起了身。

季舒砚太熟悉这姑娘的动作了，哪怕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向前一步，先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宽大的手掌一下拉住了她的胳膊，他的脸色因为刚做过胃镜有些发白，声音里没了刚刚命令秦越时的肆意妄为：“云冉，别走，我们能不能——聊聊？”

云冉忽然想到了那年她也是这样求他，当时他有没有心软？

她深深地看向季舒砚，不知不觉就觉得心里有些酸楚，鼻尖一酸，眼眶一红，泪就流下来了。

云冉曾经在年少时自诩过自己并不爱哭，如今明白了，有时候眼泪是控制不住的。

她几乎是一字一句的压着委屈哽咽出声：“我也想留下，可当初我让你别离开我的时候，你怎么做的？”

这句话把季舒砚噎得心都要碎了。

他想再次将这姑娘拢进怀里，可这姑娘已经不愿意了。

季舒砚的视线忽然昏花了一阵，另一只手扶了扶旁边的桌子。

云冉没有察觉，用手去掰他的手指，带着小姑娘的脾气：“我不想和你聊。”

季舒砚固执地没有遂了这姑娘的意，他紧紧皱着眉头，眼神里几乎是泼天的想念，他跟着她难过，也出奇的幼稚，他从稀薄的空气中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过你在这儿等我。”

云冉的心被狠狠地刺痛了一下，却很淡漠地说：“季舒砚，没人会一直等你。”

姑娘呛人的本事渐长，季舒砚心一横，动手拆了手上的手环，他的手有点抖，按住云冉的肩膀：“等我一分钟成不成？”

云冉没再说话，也没有动作。

他转身去了里间的衣柜处换衣服，他的衣柜里只有千篇一律的衬衫和不同颜色却暗得一致的正装，他拣了件衬衫和灰色西裤。

又着急的扯了薄薄的大衣套在外面，拉开门的瞬间，他心里悬空的那点空落终于落了下来。

这姑娘果然没忍心走。

他拿了车钥匙，去拉她：“走吧。”像往常一样自然。

云冉眉头一蹙：“干嘛？”

季舒砚一边来开病房的门一边说：“带你去个地方。”

云冉很不同意，她挣了一下：“你不要命了？”

住院两三个月，护士又那么紧张他，可见季家给医院下了多大命令，他能走成？他的身体能扛住？

云冉被季舒砚带出了门，果不其然，立马就有守着的护士认出了季舒砚，着急忙慌地上前拦住季舒砚：“季先生，您怎么出来了？”

护士看了眼季舒砚的着装，又看了看他空荡荡的手腕，没有思考，非常熟练地吩咐远处工作台的人：“小刘，打电话。”

小刘在远处应了一声，拨了季家老宅的号码。

季舒砚面色平静，无奈地冲远处道：“小刘，打电话干嘛去？我爸妈如今出差了，你打了电话只会让他们担心。”

小刘有一颗非常坚硬的心，听了这话不为所动，毕竟季舒砚是惯犯，有时候一个不留神就为了工作跑出去了，关于这种事孟曼兰早就交代过她，说是无论如何也要往老宅那报一声，即使他们不在家，家里管事的老保姆也会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