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含了一小口药汤,俯身覆上姜九礽的唇,一点点顺着她的牙关喂进她嘴里。初时,药汤尚能顺着姜九礽的喉咙滑下,可到了后面,药汤径自滑进姜九礽的气管,迫使她从昏迷中醒来,不住地咳嗽。
“礽宝,是我不小心,是我的错,我的错。”他凑到枕边小心将姜九礽半扶起来,手掌轻柔舒缓地拍打她的前胸。
“我…我没事,你别怕。”姜九礽迷迷糊糊间睁开眼睛,冲他勾唇笑了一下。
骆祈州复又咬着下唇哭出声。
“哭什么?骆大人哭起来的模样可不好看。”
骆祈州抹去眼泪,认真地问她:“必须要走这条路吗?”
姜九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坚定道:“是啊,必须要走。”
“可我心疼。”他握紧拳头,狠狠捶了几下自己的胸口。
“没…没什么好…心…心疼的。”语毕,姜九礽再次昏睡过去。
彼时,沄汐军战败乌戎国,被迫退守沄陵关的消息传回京城,举朝人心惶怖、灰心丧气。
云珽揣着手,冷言讽说:“哼,不过一个女子,能指望她打下什么功绩来,依我先时所言,那五百万两黄金便不该给她!如今可好,城丢了,黄金亦搭进去了。”
姜绥不悦道:“太子殿下慎言!那急报中已言明,是九礽亲率大军击溃岚岳大军,占下古彝国,若非乌戎国狼子野心,从后偷袭,我沄汐军何至于退入沄陵关!”
云珽笑道:“姜大人也说了,乌戎国狼子野心,她姜九礽用兵那刻起,难道不该将此考虑进去吗?”
姜绥一甩衣袖,“太子殿下高居于庙堂,从未领兵打仗,说出来的话倒是风凉,若殿下当真以为老臣之女不是打仗的料子,何不亲赴沄陵关,与乌戎贼人周旋,是不敢吗!”
“你!”云珽喉咙一紧,哑口无言。
云宥安一阵烦躁,不耐道:“够了!我沄汐军还没败呢!你们一个个垂头丧气的作甚!太子!你乃储君,岂能因这一次失利而怨怪我沄汐军,当朝抨击我军将领!怎么,你是盼着沄汐灭国不成!”言罢,捂着嘴咳嗽出声。
云珽惶遽,果断跪倒在地,直呼:“是儿臣口无遮拦,儿臣有罪。”
云宥安瞪了他一眼,起身无力道:“散了吧,都散了吧。”
另一边,沄汐军战败,慌乱躲入沄陵关的战报也很快传入伽澜关。兵卒携信笺禀报时,云珘正在校场整合从嘉钺关带回的两万兵卒。
见有人来报援助古彝国一战的近况,急忙拆开信笺,慌忙问:“九礽与郁律朔野搦战战败且身受重伤!现下如何了?可醒了?”
兵卒摇了摇头,“尚未可知,只知骆大人在旁看顾着。”
闻得有骆祈州贴身照顾,云珘稍稍放心,便问:“京中动向如何?”
兵卒道:“日前早朝,太子携众臣大肆贬低姜姑娘,但被皇上驳回去了,于姜姑娘而言,无甚损害。”
云珘冷笑,“本殿这位皇兄还真是目光短浅、狭隘阴毒,毫无君王风范,若沄汐交到他手里,不出年关便会亡国。”又交代兵卒道,“想办法给沄陵关内的沄汐军送些顶好的伤药,顺带托人与九礽说,就说是本殿说的,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次失利而已,凭她的机敏才智,定能力挽狂澜,击败乌戎军。”
兵卒领命退下。
***
是夜,云宥安坐在案前批阅奏章,分神时见一名宫女端着药膳入殿,便拿着折子指了指一旁。
宫女会意,立时将药膳放在离奏折稍远的桌角处。
全福在旁侍候着,眼见药膳冒出的热气少了,便壮起胆子与他说:“圣上,该用药了。”
云宥安合上折子放到一旁,方准备去拿药膳,不想一个咳嗽,左手一滑,那盛满药膳的碗陡然摔碎在地,冒出接连不断的白沫。
全福大惊,跳脚道:“哎呦!这哪个黑了心的、长了胆的!竟敢谋害圣上,奴才这便命人彻查膳房,将内些个宫女、太监统统处死!”
云宥安看着地上的药膳,抬手道:“此事不可声张,你亲自将药膳收拾妥当,速速出宫宣姜绥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