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一日,洛杉矶,晴。
车离酒店还有三个街区,声浪就先到了。
本贴着车窗看了一眼。人行道上挤满了人,举着海报和相机,队伍一直排到过街天桥。制片厂给剧组包了一整条车队,打头那辆空着,留给导演和制片主任。
“我们的车在第三辆。”本把流程表递过来,“走完毯子还有室内合影,全程十二分钟。”
格蕾丝接过来扫了一眼,对折。
“十二分钟。”她说,“比拍电影长。”
出门前,伊莱恩的电话先进来了。
“今晚的任务只有一个。”
“什么?”
“记住每一张脸。”伊莱恩说,“明天开始,这些人里有一半要跟你谈生意。”
“八年台词都背下来了。”她说,“几张脸算什么。”
下楼的时候,本又把那句话问了一遍。
“紧张吗?”
“你今晚问了第三遍了。”她瞥他一眼,“再问一遍,答案也不变。”
“职业病。”本说,“我管这个叫尽职调查。”
“那你尽得不太成功。”
走出酒店,罗伯特已经等在第二辆车旁边,一身黑西装,领口别着制片方的襟花。
“来得早啊。”她站住,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剧组的车队。”他说,“顺路,不坐白不坐。”
红毯两侧的铁马外面,人声一层压着一层。两个人的名字被喊出来的时候,音浪猛地拔高了一截,前排有人带着哭腔,话筒递到嘴边的时候,她先听见了快门声。
上百台机器同时响,密得听不出间隙。
“格蕾丝!罗伯特!这边!”
两个人停下来,并肩面对那一整排黑洞洞的镜头。闪光灯把傍晚照成了白昼,她的眼睛被晃得发酸,笑还挂在脸上,一下都没掉。
“这边!看这边!”
先拍双人的,再各拍各的。她侧过脸,下巴一抬,停了两秒;罗伯特跟着学了一遍,连手插兜的角度都抄了,就是怎么看怎么不对。媒体区笑成一片。
混访区,记者的话筒一支支伸过来。
“从赫敏到贝拉,哪个更难?”
“赫敏的难在台词多,贝拉的难在话少。”她想都没想,“话说少了,眼睛就得干活。”
“谈谈那期封面,你和罗伯特拍的那个。”
她笑了笑,没接这个话。
“第一次走这条毯子,什么感觉?”
“不长。”她眯了眯眼,“就是有点晃眼睛。”
“会有续集吗?”
“今晚只说今晚这部。”她说,“其余的问题,等它变成问题的时候再答。”
“封面上那个红点,是你自己的主意吗?”
“是摄影师的。”她答的时候还带着笑,“我出脖子,他出主意。”
后排有记者笑出了声,被旁边的摄像瞪了一眼。
混访之后,两个人并肩往里走,步子放得一样慢。
“首映完吃什么?”罗伯特问。
“先活着走完这条毯再说。”
“你紧张?”
“我饿。”她说,“从下午到现在,就吃了半块饼干。”
“莉拉呢,她不管你饭?”
“她管。”格蕾丝说,“她管的那顿,排在首映之后。”
“那完了。”罗伯特说,“我也没吃。”
“所以问你吃什么。”
主持人报了两个人的名字,介绍词念了半分钟,比前面每一组都长。台下有人举着一块手写的牌子,字抖得厉害:我们等了你八年。
进场之前,她在台阶顶端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整条好莱坞大道,灯全亮着,人群从门口漫到街尾。这块场地三个小时后就要拆掉,改成明天早高峰的车道。
“走了。”本在前面催。
首映厅里两千个座位,没有一个空着。
片方高管上台致辞,讲到一半,握着话筒说了三遍“我们的贝拉”,一遍比一遍响。
掌声里,格蕾丝坐在第五排正中,跟着鼓掌,鼓得不快,也不慢。
放到食堂那场,观众席里响起一阵压低的笑。
吻戏那场,全场安静得能听见机器的运转声。
放到芭蕾教室,连咳嗽声都停了。镜子碎的那一下,几排人同时抽了口气。她听见后排有人小声说,就是这里,她就是这里不一样。
字幕升起来的时候,掌声起了第一遍,然后是第二遍,一直响到灯光全亮。
散场的人流里,两个姑娘一边往外走一边争论。
“我就说贝拉比她硬。”
“书里也硬,只是硬得不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