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过。拦不住。”罗南说,“所以今天你坐在这儿,我的规矩只有一条,十节课,一滴不许哭。”
第三周,她崩了一次。
一个怎么压都压不住的段落,眼泪掉了下来,她坐在椅子上,又气又急。
“对不起。”
“眼泪不犯法,顶不了进度。”罗南从兜里摸出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手帕,递给她,“明天重来。”
回去的车上,莉拉等红灯的时候看了她一眼。“输了?”
“嗯。明天再去。”格蕾丝说,“输在哪,我也记住了。”
莉拉就没再问。
第二天她提前半小时到,那个段落,一遍就压住了。罗南没说话,递过来一杯热水。。
第六周,他让她重演密室图书馆那场,从恍然到恐惧,全程没有一滴泪。
演的时候,她想起拍那一场的秋天,想起哥伦布蹲在监视器后面的样子。
排气扇在头顶嗡嗡地转。演完,罗南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这一条,”他说,“你能演一辈子。”
格蕾丝没听懂,问他什么意思。
“你原来的戏,全靠情绪。”罗南说,“情绪用一场少一场。这一场,你没靠它。所以它能重复。”
下课的时候天黑了。格蕾丝站在路灯下等车,把罗南说你能演一辈子,在心里过了一路。
他说,便宜的东西,用一次就没了。贵的东西,传家。
回家饭桌上,她跟马丁和克拉拉说了这个老师。按小时收钱,很凶,头一节课什么都没演,就练了四十分钟呼吸。
“老师都凶。”马丁说。
“严点好。”克拉拉给她添了碗汤,“我们不在跟前,就得有人管你。”
“多少钱一小时?”马丁问。
她说了个数。马丁吹了声口哨。“比我一个月的课时费贵。”
“贵是贵。”克拉拉说,“她学的是正经本事。”
寒假前的最后一课,罗南拧了拧节拍器的发条。嗒,嗒,嗒。
“假期自己练呼吸,别碰哭戏。”他收拾着教案,“课要涨价了,翻倍。”
“行。”格蕾丝答应的仿佛早就知道。
罗南反而抬眼看了她。“你怎么不还价?”
“您刚才把理由说完了。”格蕾丝说,“值这个价的东西,还价才叫亏。”
“少贫。”老头面无表情,嘴角却动了一下,“下学期教你收着演。先学给到七分,再学给到六分。记住,收比放难练。二月,第一堂课,带你的新戏来。”
一月末,课告一段落。十节课的日期,她记在手账本的最后一页,每上完一节,在日期后面写一个字。
二月还远。她把第一堂课要带的剧本,提前放进了书包。
六月底,剪辑室传来话。内部试映场放完乌姆里奇办公室那场戏,满场安静得反常。问卷收上来,片方把这一条按住了,没让外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