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一个围读日,长桌上摊着新印的第二册剧本,油墨味还没散。格蕾丝见到了那个姑娘。
伊文娜坐在长桌尽头,浅金色的头发,膝盖上摊着一本翻旧的原著,书页上贴满彩色的便签。
她进组七个月了。上半年格蕾丝两头奔,两个人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格蕾丝在她斜对面坐下的时候,那本书正好翻到了贴黄色便签的一页。
“笔记比剧本还厚。”
“我读了二十遍。”伊文娜把书往怀里拢了拢,“卢娜所有的台词我都背过,我知道她每一句为什么是那样说的。”
“这些便签,颜色还有讲究?”
“蓝色是台词。”伊文娜说得理直气壮,“黄色是我不同意电影改动的地方,一共三处,我都给剧组写了信。”
“改天对词。”格蕾丝说,“带上你那本书。”
伊文娜点头,把书抱得更紧了。
围读到卢娜的第一句台词,叶茨喊了停,提出一个微调。
伊文娜小声说:“导演,书里这一句,她的语气应该更飘一点。她不是不在意,她是相信事情本来就会好的。”
满桌安静。
叶茨想了想。“按你说的来。”选角导演把原本攥在手里的笔,放下了。
围读散场,格蕾丝合上剧本,想起三年前那十六页作业,也是被导演拍在了另外两个男孩面前。
她在走廊上叫住了伊文娜。
“刚才那一句,你说之前,不担心吗?全组都在看。”
伊文娜想了想。“书里写,拉文克劳的冠冕,会给已经知道答案的人加分。”她说,“知道答案的人,不用太怕声音。”
“外面会有很多声音的。”格蕾丝说,“选角的事,论坛上已经吵翻了。”
“我知道。”伊文娜点头,“所以才要把它演对。”
格蕾丝看着她,把到了嘴边的那句提醒咽了回去。
“你会演好她的。”
“你也是。”伊文娜使劲点头,“你比我勇敢多了。以后多教我,你演了十年,我才第一年。”
伊梅尔达进组那天,全组都在偷看。
选角消息传出来的那天,论坛上就吵翻了。这位在银幕上演了三十年好人的人,怎么会接乌姆里奇。
进组前的剧本会上,她把乌姆里奇的每场戏都标了页码,提的问题写了满满两页。叶茨看完,跟副导演说,这个人是来救场的。
真人比传闻安静。还是那身粉色,声音又软又甜,每个字都裹满了糖。
围读的时候,连端茶的场务都在偷看她。她笑眯眯地跟每个人打招呼,问名字,记脸,一圈下来,全组都跟她说过话了。
第一场走戏是黑魔法防御术课,没有咆哮,没有威胁,监视器里的那个女人,让你一秒钟都不想跟她待在同一个房间。
收工的时候,服装组的姑娘在衣架后面直搓胳膊。“她一句狠话都没说,我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那天下午拍的是乌姆里奇的单人镜头,没她的事,她在监视器后面站了三场。收工铃响了,她才走。
第二天收工,格蕾丝在休息区拦住了她。
“伊梅尔达,我能问一个很不礼貌的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