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十五好想哭。
想抱着什么大哭一场,想张嘴说话,想叽里呱啦什么都说,想烫卷发,变得漂亮,想脑子转的很快,想说话出口成章,想轻狂一岁月,二十年大笑人生尔尔。
可哭又哭不出来,话也不知道怎么说。
大概生命本就激昂,所以允许孤独作勇气的赞歌。
她突然看到桃花。
三千问烙印瞳孔里,千言万语描向眼睫,唇不动,唇轻轻地抿着。有时候,那些文章字句,就在那双眼睛里,轻轻地掠过去,却只是冰山一角。
“宋十五。”
一声轻轻唤,潮起浪平之间,宋十五瞳孔猛皱缩。
她听见桃花说:“你是不是……不想上学,不想上班,不想出门,不想努力?”
他说的对。
宋十五什么也不想做了。
然后桃花从身旁拿出某本书。
书的封面是纯白的,书名被划掉了,署名作者被划掉,只有一行不是很好看的字,镌刻在上面,也是无色的。
宋十五心头像挂了千百把锁,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的冒出来,“这是?……”
桃花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本书里,一个个丑陋的小字。
其实根本看不清。
那本书很厚,书的作者应该花了很大的力气才一个字一个字的打出来,或者写出来,才成就了这么一册。
“你还记得这个吗?”桃花举着没有被翻开的一本书,就好像有什么魔力,翻不开,撕不掉。但捧着它的人,却却始终不愿意放下。
宋十五不知道,她忘了,或者说,她不知道桃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一本……纯白的书,宋十五只能想到的,是这个书没包书皮,她呆呆的开口:“是……是一本书吗?”
她想了太久,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一本书。
桃花也不气,也不恼,他单手提着这本书,周围都透明了,宋十五蒙了层灰尘的心,似乎向周围因跳动震开了些。
下一秒,她听到桃花说:“这是人的一生。”
“或者说,重要的时光。”
“宋十五,如果你的人生是一部书,你会恨你的创作者吗?”
“宋十五,如果你的一生夹在纸张文字里,你会觉得身上是书香盛气,还是可怜悲伤?”
“宋十五……”
如果人生只是一个创世神轻描淡写的几十万……几百万文字,那人生的意义只会宽阔无比。
宋十五看着那本书,下意识的从桃花手里接过来。
桃花静静地看着她,说:“不是叫你看书的意思,我是给你打个比方,玉玉,你太痛苦了,又劝自己现在的人太坏了,所以躲起来,躲着所有人不面对,就是你的解决措施,对不对?”
宋十五把书包起来,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
桃花转了个身,在宋十五旁边坐下。
两个人正好看着宋十五房间里的窗,窗外是玄幻星空。
也不知道那玄幻里,又藏了多少故事?
桃花说:“我理解你。真的。没人听你说话,所以觉得不开口也没关系,没人在乎你的相貌,所以不卷发也不后悔,外面的人随口一句就能伤害你,而你却能在腥风血雨的网络里,承受狂风暴雨,想出去走过高楼大厦,还想在灯光里拍照,你想要一句别人的夸奖,只是一个需要一句夸奖的孩子。你多厉害!”
桃花的目光重新回到宋十五的眼泪上,他随手拭去偷了把光的珍珠,把宋十五搂进怀里。
然后安慰她说:“熬一次夜,唱一次歌,穿一次短裤,一个人带着一个书包,装着势必要出图的心,就去了一个城市,你说自己,‘人生阅历’加一。结果回到家依然觉得痛苦在胸腔里撑着,是不是?”
宋十五紧紧抓着桃花的衣服,她看了眼时间,心里却因为这几句话慌得不行。
你怎么知道?
你为什么知道?
曾经以为兜里揣着两百块钱就能坐趟高铁去别的城市,以为两千块钱的手机用着五六年还愧疚自己怎么只用了五六年,低头看着自己能藏匿在人群里的搭配,枯燥的头发,不出挑的性格,被老天爷藏在万物之间里,不哭不疯,平平静静,和风云化作细雨,洗涤了自己不甘的少年心气。
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到底努力后再平庸,平庸后却麻醉不住,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躺在舒适圈里憎恶自己迟钝,又走不出舒适圈带来的安全感?
宋十五睁着眼,不眨一下的,手却在紧紧握着桃花的衣服,她整个人抱在桃花身上。
道理她都懂。
眼泪却顺着脸上挣扎后的沟壑落下。
“你说得对。”
桃花轻轻拍拍她的肩,用尽了好话去劝她:“宋十五。你不用担心我的离去,不用担心一切的离去,不用在时钟里找到暂停时间的方式。我在,我在。我在。”
宋十五想哭,却只能任凭眼泪像海啸一样喷涌而出,让嗓子里,却被意识困住。
哭,解决不了问题。
桃花却说:“说出来。”
“说什么?”
“痛就说出来。”
宋十五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全身上下,十指健全,四肢发达,腰腿完整,哪哪都不像会痛的样子。她抱着桃花一动不动,低头看下去的时候,只有一片被自己泪水浸湿的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