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站在旁边气质明显不像会砍价的苏清研，大约是觉得这一单做成了也不亏，摆了摆手："行行行，二十三就二十三。"

温知夏付了钱，站起来，回头冲苏清研比了个耶的手势。

苏清研看着她。一个二十四岁的姑娘，在菜市场为了五块钱同摊主磨了半天，然后一脸得意地冲她比耶。她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社交场合里那种礼貌的弧度，是真的被逗到了。可这个弧度只维持了一两秒，她便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淡淡的神情。

温知夏没注意到那个笑。她已经在看下一个摊位了。

接下来的半个钟头，两人又买了排骨、虾、豆腐、青菜、葱姜蒜。苏清研帮忙拎袋子，两只手都挂满了，白色的塑料袋勒在指节上。她上一次拎这么多东西，大概还是上大学的时候；后来有了助理和司机，她几乎不需要自己拎任何东西。可今天，她没觉得不方便。

从菜场里往外走时，人流有些挤。温知夏走在前面，忽然回头说"这边走，那边的菜更新鲜"，顺手挽住了苏清研的手臂。

苏清研的步子顿了一下。

不是停住，是节奏断了一拍——像走路时踩到一块不平整的地砖，身体自己调整了一下，然后继续走。她没有躲开，也没有变得僵硬。她只是继续走。

可她的注意力转移了。从看路、看人、看菜，转到了左臂上——温知夏的手搭在她小臂上，微凉的，手指细细的，力道很轻，像随时可以拿开。这温度在她脑中停留了一下。微凉。指节分明。然后她把这个感觉归了类：正常的肢体接触。同事之间走路，在人挤的地方，挽一下手臂是正常的。

温知夏没有留意到那一拍的停顿。她挽着苏清研穿过人群，到菜场出口才自然松了手。松开时，她自己心里也在打鼓——她感觉到了苏清研方才节奏的变化。她没有躲开，可她明显不习惯。

温知夏想：以后不这样了。太冒险了。

出了菜场，两人各提了两袋菜，站在路边。阳光很好，温知夏的额头上浮着一层薄汗。

"苏总，"温知夏晃了晃手里装排骨和虾的袋子，"这么多菜，您一个人也吃不完吧？要不我去做？您家有厨房吧？"

苏清研想了一下。她有厨房，交房时开发商配的，可她没用过。

"有，"她说，"但没用过。"

温知夏笑了，笑得很自然："那今天开张。"

苏清研没有拒绝。她说不上为什么没有拒绝——也许是觉得菜确实多，也许是觉得难得周末没什么安排。她把这两个理由在脑中过了一遍，确认都成立，然后按了车钥匙。"走吧。"

苏清研开车，温知夏坐在副驾驶。车里很干净，空调出风口挂着一枚小小的香樟木片——温知夏上车时注意到了，心里想：原来那个木质调的底香，是这个。香樟木。她记住了。

路上，温知夏聊起做菜的心得，说排骨要焯水去血沫，红烧大概要四十分钟到一个钟头，急不得。苏清研听着，偶尔问一句。这是她们头一回在非工作场景里待在一起。车里没有翻文件的声音，没有敲键盘的声音，只有空调的低嗡和温知夏清亮的声音。苏清研觉得这种状态跟平时不一样，可又想不出哪里不一样。

车窗外是周末午后懒洋洋的太阳，红灯少，路也顺。她开得很慢，慢到自己都有些意外。副驾上的人还在絮絮说着焯水、撇沫、火候，声音清亮，一句一句落进车里，把这段不过二十分钟的路，填得满满当当，没有一处空着。

她把这感觉归类为"难得的放松"，然后继续开车。

她以为这不过是一场顺路的采购、一顿随手搭伙的饭。殊不知，一个人肯在菜市场为五块钱同人磨半天，也肯把一整个周末的从容，尽数花在另一个人身上——这份鲜活的偏心，早就不必再问缘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