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韩素手下了,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方宥看了,低声道:“这是张哨子。”
傅淳显然已经知道这人是谁,用手指着方宥鼻子骂道:“好好好,张哨子,张都伯是吧!孤竟不知水兵里还有这种货色!这贱人昨夜闯宫非礼女官,你说该怎么办?”
“啊?”林春江闻言惊讶,“是谁?她没事吧?”
众人闻言都是心头一紧,不为别的,只因竟有水兵犯禁闯公主的寝殿非礼女官,这已近乎哗变。
程慊芝道:“该杀!当众枭首,以儆效尤!”
“公主恕罪!”方宥破天荒开口,拜倒在地请罪,“张哨子罪该万死,只是如今孤军深入,不宜当众行刑。”
一旁傅清都也道:“如今士气低落,悄悄处置了就罢。”
姜黎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我想他纵然有罪,还不至于死,毕竟并未得逞......不如将他暂且关在哪里吧?”
姜黎是这些人里唯一知道内情的,这人胆大包天,尾随陈妙恕闯入侧殿将陈妙恕推倒在地欲行不轨。陈妙恕何等机警,假意顺从,只说这里不便,不如回她屋里成事,将这人引到她与顾雪元同住的屋子里,进门就用自己披帛蒙住他脑袋,两人一拥而上将他打了个半死。要不是惊动了公主,这人当时就要血溅当场。
公主叫把这人嘴塞上,关起门来亲自提审了大半夜,把他手脚筋都挑了,让他用血盖了认罪书,那罪书此刻就在陈妙恕袖子里。
张哨子装若癫狂,几次要撞柱寻死,搞得公主殿里鲜血淋漓。他不是想求生,而是想求死了,把非礼女官当做他最后的放肆。
众人听姜黎说要饶他一命齐齐转头看他,公主几次称他“死人”,姜黎怎么不长眼竟然唱反调,看得姜黎渐渐垂下头,不敢再说。
“孤有意当众宣读罪状杀了这人。”傅淳道。
若在平时,这种事傅淳何须叫人来议?早摆开刑台把这张哨子千刀万剐了。只是如今船队正在危难之时,投鼠忌器,这贱人还是多年从军有点根基的,傅淳当然不愿因杀这贱人与水兵离心。
程慊芝抱拳道:“正该如此!刑重则内畏,内畏则外坚,如今有闯宫之患,外有溟海之忧,应当晓喻三军,以正军法。”
傅淳点头,转眼看向李燕觉,“李都尉,你怎么不说话?”
李燕觉道:“殿下,何不因势利导?”
傅淳:“说。”
李燕觉道:“敢问殿下,昨晚的事是否走漏了风声?若走漏了,如今浮骊上下都有谁知道?若没走漏,殿下身边人能否捂得住?”
傅淳环视一圈,这事暂且只捂在这间屋里,“捂得住怎样,捂不住又怎样?”
“若已走漏风声就当众砍了他,若没走漏,臣愿为殿下分忧。”李燕觉转眼看向纪非渝,纪非渝会意。
*
当夜,天刚刚擦黑,纪非渝上甲板来换班,让右舷后日间值守的水兵下舱去吃饭,自己靠在船舷上。
李燕觉从格子间里将张哨子拖出来,半扶半抱地穿过后门,将他摁趴在船舷上。张哨子头朝下看着海面,不知怎么又生出几分求生的心思,开始无声挣扎。
“我来吧。”纪非渝轻声说。
李燕觉摇头,他拽着张哨子腰带,将人头朝下脚朝上扔进了海里。一息,两息,下面传来什么东西入水的声音。
今夜又是满月,月出沧海,万里滟滟,风月无边。二人背身靠在船舷上,默然无语。船下有拍船板的声音,李燕觉咬牙,蓦然间他抬头看向纪非渝,原来听着人垂死是这种感觉。
终于前面甲板上有水兵看见水下有人,奔走着鸣锣高叫道:“有人落水!有人落水!”
纪非渝将船舷内挂的绳圈甩入海中,自己翻身跃入海里,张哨子贴在浮骊船下,手指甲扣进木板缝中,用拳头狂锤船板,他喉喽里填着东西喊不出声,只能嘶声吼叫。
想死和死到临头全然不同,纪非渝心想,这事应该让陈小姐亲手来做。
今夜他不是来救人的。
纪非渝卡住张哨子后颈将他摁入水中,张哨子拼命挣扎,他也熟知水性,会闭气踩水,几次想翻起来,纪非渝拉着他向深海沉去。他发了疯一般想要向上游,心如擂鼓,胸膛中气泡和海水翻沸,纪非渝在海下等了一会才松手,任由他抽搐着向上浮去。
上面又是一声水声,有人从甲板上跃下来沉入海里,是李燕觉,他没管那具尸首,正在下潜。
李燕觉在找他。纪非渝几息之间就升到了他面前,二人在海下一丈左右相遇。
李燕觉在夜海里什么也看不见,纪非渝担心吓到他,没有马上碰他,只悬在他面前。李燕觉划水时手指碰到他胳膊,顺着胳膊摸到他的肩,又摸到他的脸,张开双手将他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