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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云谁之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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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方才内侍提及女侍之事,她来至院门口向守卫打听阿苕,门口守卫只道不知,倒是告诉她一件事,之前在此打扫值守的宫婢因不慎毁坏了屋中物件,被活活杖毙了。此处虽看着破落无人看顾,但这里的一丝一毫、桩桩件件都不容毁坏,这份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无人敢接,宫里似乎也忘了此处,已长久无人来此当差。

子蘅道了声:“多谢。”便撩起衣袖,打来清水,开始清扫。

粗布沾着清水缓缓擦拭在屋中案上,她心中平和,面色温润沉静,浑不似十几岁少女该有的神色。

夜幕覆盖整座小院时,室内已然焕然一新,望着恢复旧日样貌的摆设,她唇角轻牵,仿佛看到了少年目含矜骄、少女浅笑温苒,二人静坐案边细细絮语。

翌日,她开始清理院中,将阶下青苔细细铲去,又将窗前桂树连根铲掉,一并清理出院落。守卫看着她的动作,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犹豫道:“这——要不要去劝劝她?之前那个宫婢就是因为毁坏了物件被杖毙的,她这也太过大胆了。”

另一人摇摇头:“还是莫要多管闲事了,小心牵连到你我身上。”

“倒也是。”方才之人摇头轻叹,“但愿不要出事罢。”

永巷宫道不远处有水井,子蘅取来水瓮,很快汲了水回来,细细擦拭老榆树下布满青苔的石台。院中落满了枯枝烂叶,她取来竹帚仔细扫去。

如此碌碌一天,方才将院子恢复了几分干净整洁。

守卫望着她熟门熟路的身影,有些诧异:“倒是奇了,之前来此的宫婢不是哀哀戚戚就是成天寻思着另寻出路,还不曾见到真能诚心在此做事的。”

“这里也太过偏僻冷寂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哪里有人真能受住这份孤寂,这也就是头两日,待过个几日自然就受不了了。”另一人想了想,压低了语声,略喊一分轻佻,“何况是个长得这般出挑的呢!”

另一名守卫挑了挑眼角,不再接话。

咸阳宫侧殿。

荆寺人俯身捡拾着散落于地的奏报与简册,敛着息尽量放轻了动作。

殿内气氛沉重,嬴政为方士侯生、卢生携重金私逃之事正发怒,奏报中言及二人私下谤议帝王、刻意辱骂之语,嬴政一怒之下将案上奏报重重扫落。

“你说,朕是不是太厚待他们了?”嬴政目光落在一地散落的奏报上,冷道,“朕重赏无数,倒是养的他们越发狂妄自大,携重金以私逃,谤议君父,无法无天!”

荆寺人心中不安,这些年陛下性情愈发难测,他不敢多嘴议论,只轻声劝道:“陛下,保重身体为要,一介方士不值陛下动怒。”

嬴政目光掠过荆寺人躬身不敢言的面色,神色无端冷肃,冷冷道:“查!两个方士找不到,这天下这么多方士,但凡与此事相关、与此二人有所牵连者,一律捉拿归案,全部彻查!”

荆寺人躬身:“喏。”眼见天色不早,荆寺人启口问;“陛下,今日宿在何处?”他不敢抬眼去窥帝王神色,只躬身垂着头。

这些年来,陛下喜怒难定、性情变幻,时常更换寝居,今日不知明日宿在何处。

陛下行踪是绝密,无人敢露之言半语,这是宫中大忌,人人皆知。

嬴政缓缓压下心头怒火,一时不曾回答。片刻后,抬脚出了殿门。

夜色中,二人静静行于王城错落的宫道中,身后隔着几步远,一队甲士静悄跟随。

嬴政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宫道上,只方才,心中隐隐闪过一个念头,他来不及抓住,抬脚便出了殿门,此时被宫道上的冷风一吹,方才惊醒。

脚下熟悉的宫道不用想都知道通往何方,好端端的怎会突然想起来此?他眉峰微蹙,想是被方士之事气糊涂了,正欲转身折返,忽见前方似有隐隐烛火,他目中一凝,脚步生生顿住。

“陛下,前方便是永巷西偏院了。”荆寺人轻声提醒。他心中惊疑之极,这都多少年了,陛下不曾踏足这里,今日这是怎么了,一言不发就走到了这里。

一行人停驻于此,不闻半丝声响,只有夜风吹动衣玦的轻响。

嬴政目中明灭不定:“有宫人在此值守?”

荆寺人心中一凛,他尚不知晓此事,轻声回道:“小臣尚不知晓,想来是永巷令那边新安排来的宫人打扫值守。”

越是靠近此处,嬴政心头翻涌的情绪愈发压制不住。

多少年了,每每来至此地便是如此,多长时间过去,再次踏入,仍是如此,嬴政心头暗嘲。

“走。”他抬脚,径直往院中而去。

门口值守的甲士本是打着哈欠正欲偷懒打个盹,抬眼便见一行人疾步而来,他骤然瞪大眼,忙伏跪行礼:“陛下。”

“屋内是何人?”

“回陛下,是新来的婢女,名唤青禾。”守卫躬身回。

嬴政抬脚进入。荆寺人忙垂首躬身跟上,随行的一行甲士静候院门外,森然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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