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蘅一路沿着原路折返,一路虽小心避着人,仍是被人瞧见禀报给了胡姬的贴身侍婢。
“当真是去了咸阳宫正殿?”胡姬侧身,姿容艳丽的脸上含着一丝诧异,“可知是去做什么?”
侍婢摇头:“不敢跟得太紧,只见她往那去了。”
“果然不是个安分的!”胡姬气恼,想起少女那一张年轻俏丽的脸,不觉攥紧手中帕子。
“夫人说的是呢。”侍婢凑近,低声道,“您瞧她那一张狐媚的脸,勾得公子都要向您讨要她。如今又偷偷跑去正殿那处,能安什么正经心思?”
胡姬听了心中更加恼怒,心中微沉,略做思忖便道:“去,将永巷令喊来。”
“喏。”宫婢应声,便往永巷去。
永巷令很快来了又走,过不多久便有永巷的内侍来通知子蘅,即刻起不再胡夫人处当差,永巷那处少个宫婢,着她去永巷当值。
这是不要她了。
来传令的内侍只一眼望见青禾那张脸,心下顿时明白,那样一张脸,实在太过勾人了些,只那眼直勾勾的朝你望来,就似含着说不尽的话语,便是他一个阉人都心下动了动,不怪胡夫人要将她调走。
“走吧。”内侍敛了神色,冷道。
子蘅一路走至永巷熟悉的宫道,闭着眼都能走的一条路,宫墙较之以前更为陈旧,陌生的宫侍偶尔路过,皆是脚步匆匆。
内侍领着她来至一处院落前,回身漠然道:“便是此处了,今后你便在这当差。”
子蘅抬目四顾,与记忆深处毫无二致,唯一的区别:此刻院子前守着的是甲士,并非值守宫人,甲士持戈而立,肃然戒备。
子蘅垂眸,心中跳动剧烈。
“站住!不知此地是禁地?”甲士持戈,抬手阻拦。
“知道,知道。这是永巷令新安排过来侍扫的宫婢,之前的宫婢不是……这处院子也不能无人侍弄不是?”内侍笑笑,话说一半,欲言又止。
甲士将子蘅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进去吧。”
院门开启,满目荒凉。
久无人烟之感扑面而来,院墙剥落,阶生青苔,角落处蛛网垂丝,落叶铺满一地无人打扫……
物换星移,早已物是人非。
风起,吹动满地枯叶飞舞,满目萧瑟。
内侍捂着鼻口,闷声道:“青禾,以后你就打扫侍弄这个院子,好生当差吧。”
内侍不愿多留,说完转身便走,临至门口又叮嘱:“记住,不可擅自离开,这院中虽没什么值钱物件,但也是不能随便动的。之前在此当值的宫婢便是因为动了不该动的物件才……”他放轻了声音,惶恐做着抹脖子的手势。
子蘅一怔。
内侍见她发呆,抬高了声音:“记住了没?”
子蘅垂眸:“有劳寺人提点,记下了。”
内侍抬步离去,唯余院中风吹动枯叶的簌簌声响,满目荒芜。
子蘅静立院中良久,不知不觉红了双目,久久不曾动。
院中那棵老榆树枝叶繁茂,覆盖住了大半个院子,遮断了天光。树下石台上覆满了青苔,无法落座。
院中角落处的细竹不见踪影,想来是在经年的岁月中无人侍弄而枯死腐烂。窗外的桂树尚在,只是已然枯死,只余光秃秃的一株枝干静静伫立于时光中。
阶上覆满厚厚一层青苔,久无人打理与走动。
廊下,积着厚厚尘土,细细的蛛网漫布。
缓缓推开屋门,飘于空中的细碎浮尘随着木门的开启直扑人面。落满灰尘的书案、古旧的卧榻、墙角陈旧的木笥盖板都已有些腐朽。
她缓缓来至书案前,案上摆着的笔墨随着岁月的侵蚀都已经有些腐坏,书案正中,一方落了厚厚积灰的漆木匣子赫然入目。
盒子没有落锁,轻轻打开,一枚鹿形佩就这么静静躺在柔软布帛之上。子蘅轻轻执起,一滴泪便这么悄无声息地落在鹿形佩上,她将鹿形佩紧紧握在胸口,良久不曾松开。
浮光略影中,女子静立,唯余风声寂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