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森林里,维克将枯枝落叶踩在脚下,脚步极稳地行走着,他怕伊桑纳德睡着,就主动牵引着法师说话。
鸟鸣,话音和踩在落叶上的吱呀声交织在一起,有种莫名的安稳和节奏。
“维克,我本来以为……我要死了的,我想,死在杀光明主教的路上也不算辜负了族群,但是我后面就忘了这回事了。”
维克问:“忘了什么?”
伊桑纳德半睁着眼:“我忘了我可以死了。”
维克忍俊不禁,他开玩笑道:“脑袋又忘家里了?死也能忘?”
伊桑纳德声音轻得像风:“因为你在后面啊。”
“我就忘了可以为复仇而死了,我就想着……我不能死啊,我死了,大主教去找你了怎么办呢?”
那阵风在维克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良久,他才哑着声线道:“我说你是傻子你还不信。”
“下次打不过记得跑知道吗?我在后面自有办法。”
伊桑纳德在背后扯了扯唇,想露出笑脸结果失败了,他喉咙里溢出笑声,笑了两声胸膛受不了又开始咳:“哼哼……咳咳!”
维克不让他笑了,他怕法师咳血:“你笑什么?”
伊桑纳德闭上眼,又挣扎着睁开,慢吞吞道:“我没法跑呀。”
“大主教布置了反传送阵法,我跑不了了。”
“我也没想跑,我见他布置了,我也布置了一个防止他跑。”
伊桑纳德的声音更轻了:“他简直多此一举,我才不会跑呢……”
维克喊了两声:“伊桑纳德,别睡,回家再睡!”
伊桑纳德只能强撑着睁开眼。
维克抿了抿唇:“其实……我在前面也遇到了些危险。”
法师果然来了点精神:“真的吗?那你怎么样了。”
“我当时想着,我答应过你要回去找你的,骑士不能食言,于是绝地反击把他杀了。”
“我还晋升八级了。”
伊桑纳德把脸颊靠在维克颈侧,身体的疼痛似乎都在渐渐远去了,天地间只剩下他和维克走在森林里:“……那太好了。”
要是这条森林小径没有尽头就好了。
伊桑纳德愿意和维克一直走下去。
维克几次想要张口问些什么,最后还是尽数吞咽下去,他背着伊桑纳德走出森林,扶着对方爬上本尼的背,自己上去后又让对方揽住自己的腰。
维克:“坐好了吗?”
伊桑纳德:“嗯。”
维克拍拍本尼:“我们回家!”
……
温花领
返回的军队在后方有序调整,受伤的士兵接受治疗,没受伤的士兵帮着收整武器,安顿遗体。
贾斯伯坐在几个木箱子上,遥遥望着远方,眉目间是化不开的愁容。
骑士长大人没有听公爵大人的旨令撤退,执意去寻找魔导师阁下,这已经是抗命了,严重一点甚至可以说是背弃契约。
那个光明圣庭的大主教就在后面,被魔导师阁下拦住了他们才能打赢战役安全撤退。
贾斯伯很后悔之前对伊桑纳德出言不逊,现在已经中午了,他很担心骑士长大人还能不能回来。
若是回来了,公爵应该不会真的惩罚骑士长大人吧?
虽然骑士长违反了骑士守则是事实,但骑士精神也要求骑士绝不可以放弃自己的同伴啊,就算斯蒂芬森阁下那时候已经断了联系,但也不能代表他真的战死了啊。
贾斯伯也不觉得公爵下达那样的旨意太过冷血,大主教是大魔导师,在大部分人看来,回去找斯蒂芬森阁下几乎就是一个送死的行为。
撤退是对的,回去也是对的。
地平线忽然窜出一道黑影,贾斯伯眨眨眼,浑身一个激灵站了起来。
那是……骑士长的巨龙,那背上的……
是骑士长大人和魔导师阁下!
贾斯伯几乎要热泪盈眶了:“你们快看那边!”
剑士放下手里的活,齐齐看向远方,眼神里浮现出不敢置信。
“骑士长大人带着魔导师阁下回来了!”
“他们活着回来了!”
……
卧房
啪——
维克单膝跪地,神色平静,他缓缓拔出他的新佩剑搁在地上,锋利的剑尖朝向他自己。
他微微垂首,平静无波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大公阁下,我阐述我的罪责,我背弃了身为伴身骑士的德行,违反了您正当的意志,我放弃一切辩白。”
“静候您的责罚。”
兰斯公爵坐在正对维克的沙发上,双腿交叠,手肘搭着扶手,垂眸神色复杂地看着跪地的骑士。
维克是他的伴身骑士,少年时就跟在他身边,算算多少年了。
兰斯公爵恍然,竟也有十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