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也是活的。它是活的。
像一条脐带,使她成为祂的寄生物;最终,也使她成为这堵血肉活物的一部分。
成为丑陋的、恶心的、黏湿的一部分。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莉西吓得直哭。
她疯狂挣扎着,扯得锁链哗啦作响,也将触手盘踞的地面高高拽起,渗出鲜血,发出叽叽的叫声。
太可怕了,这也太可怕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谁来救救她。
伊里斯神官。伊里斯神官……
不,不……伊里斯神官已经不存在了,她失去他了,可恶的古神,再也不会有人来救她了。
“天啊,到底为什么……”
镣铐在腕上勒出道道红痕,锁链似乎变得更沉重了,坠得她手脚发疼。
她跌倒又爬起来。她浑身都疼。
“莉西。”一道阴影笼罩了她。
伊里斯半蹲在她身前,手指触碰她的面颊,从颧骨缓缓划下去,然后顺着她的侧脸,向后拨开她濡湿的乱发。
“不是喜欢我吗,莉西?逃什么?”
他的嗓音柔和下来,手掌也带着暖人的温度,轻轻的、慢慢的,好像他还是那个温和的神官,一切都还和以前一样。
“乖一点,我没有想要伤害你。”
莉西哽咽着,心底又生出些缥缈的希望来。她顿顿地昂起脸,两颊绯红,泛着些微的红肿。
她声音像猫儿一样:“伊里斯神官,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你只是被祂影响了。”
伊里斯微笑。
他的脸半片暗红、半片阴影,他所有神圣美好的轮廓,都镀上一层阴森邪恶的底色,他是魔鬼,他嬉笑她无数次。
“莉西,骗人是小狗。”他说。
慢条斯理,又蛊惑人心。
莉西“嗤”的一声笑了。
但与此同时,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像个癫痫发作的病人,那样狼狈,那样可怜,也是那样的……
怕他。
伊里斯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什么都没有改变,莉西。”他哄道,“我召唤了你,而你又唤醒了我。你从来都是我的新娘。冷静些,我们还和从前一样。”
他用拇指抵上莉西的唇,揉捻。
他感受着指下的颤抖逐渐停息。
这样才对。
一个无伤大雅的谎言,不值得她又哭又闹的。而且,除了接受祂,她又有什么别的办法?
于是,他轻轻捏起莉西的下巴,轻笑:“抱歉,忘记告诉你。其实我就是古神。”
“忘记?”莉西问他。
他的手指还抵在她的唇上,因此,她又像是在吻他。
“是啊,我只是忘了。”伊里斯风轻云淡地一叹,“你也从来没有问过我,不是吗?”
“我是没问过。”莉西别开脸,“可你告诉我,那个在我脑子里,吵得我夜夜不得入睡的才是古神。你还说,你会帮我驱逐祂。”
“你说谎。”她咬牙道。
伊里斯摇头:“它确实是古神,关于它的一切,我都没有欺骗你。只是,古神不止它那一部分,我吞噬了它,让它从你的脑子里消失,这何尝不是一种驱逐?”
“你就是说谎。”
“莉西,这不算说谎。”
……
多狡猾啊,他总有借口。
“可是……”莉西深吸一口气,“你驱逐了它,又把自己塞进来了。你还用锁链把我拴起来,这么粗的锁链!”
她艰难抬手,展示伊里斯的暴行。
“只是应急措施。”伊里斯解释。
他瞧她乖乖的,便将那锁链解去了。
“你还把这里变得这么恶心!”
“说实话,这其实不能怪我,不过……”
伊里斯挥手把红突突的怪物巢穴变回温馨正常的小屋。他乐意让她更舒适一些。
“……我累了,我要睡觉了。”莉西又说,“我想回我以前的房间。”
“当然可以。”
伊里斯牵起她,走到门边,要推门时,忽然顿了一下,喊:“莉西?”
莉西垂着眼应:“什么?”
“我猜,你应该不会想要逃走吧?不用那么费劲,只要你听话,想去哪里都可以。”
莉西霎地僵住。
骤然轰鸣,毁天灭地的一响,莉西耳朵嗡嗡的,就看见粉尘漫天,屋顶豁然破开一个大洞。
晃晃火光从洞口照了进来,奥雷尔的身影出现在那里,一脸焦急地大喊。
莉西听不见他喊的什么。
但她看得见他的口型:莉西——
“……哥。”
莉西一脚踢开伊里斯,用尽全部的力量,决绝地引发了另一场爆炸。
坍塌,掩埋。
伊里斯猜得不错,她就是想要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