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教堂敞开大门,收留无家可归者,也救治各处转移来的伤患。
教廷派出队伍,支援受难的居民,同时也向下属教堂发出指令,令他们根据各地的受灾情况,按预案做出应对。
神职人员们反应迅速,有条不紊,像是早早就预见了灾难的来临。
面对围聚在教堂中、惴惴不安的居民,他们手持教典、安抚人心,宣称教典中早已写下了灾难的预言诗。
“当穹顶的裂痕吞下最后一道光,
新神的冠冕碎于尘埃之上。
大地翻覆,灰烬中生还,
万物归入原初的秩序,
受难的生灵,将再度收获荣光。”
人们听了,心灵得到慰藉。
他们互相鼓励,共同祈祷,相信漆黑长夜终有尽时,天总会亮,而幸福终将到来。
帝都西郊,莉西苏醒在地下。
睁眼,是昏暗奇异的怪诞景象。
潮湿的土块泛着蓝绿的碎光,像有毒的苔藓生长在幽邃的山洞。从洞穴深处吹来阴冷的寒风,似乎叽叽几声怪响,有蝙蝠倒悬在湿露的钟乳石上。
又穿越了吗?
从魔法大陆,变成洞窟求生?
冷风萧瑟,莉西一阵阵发抖。
她庆幸自己还留有人类的神智,而且用左手摸到了右手,又用右手摸到了面颊。
太好了。
不论精神□□,她都还是个人。
风还在吹,挟着冷意猛冲鼻腔,呛得莉西直咳嗽。一咳,就牵扯满身的酸痛,好像被马车来回碾过两趟,即将要散架了。
“咳……咳咳……呃……”她难受地掐着喉咙,眼泪鼻涕一齐流下来。
许久,风稍微停了,莉西也止住咳。
她抹了把脸,拽着身上的薄布料,左右裹得更紧了些,但热量还在流失,继续待在这儿,她只会被冻死。
“有、有人吗?”
莉西小心翼翼,摸索着爬了一步。
黑暗中,她也不知该往哪里去,只希望先找到一面墙壁,然后沿着墙壁,慢慢寻找出路。
这样想着,她又爬了两步。
僵硬、缓慢。
她实在冷得厉害,手脚也冻得发麻,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只有碎石子划在掌心粗粝的刺痛,才让她有了点活着的实感。
可爬着爬着,忽然手下一软。
冷硬的石砾消失了,暖羊绒的柔软触感在指间漫开,一下一下轻蹭着她的皮肤。
莉西一愣,怔怔看过去。
她看见自己正抓着一张地毯上的软绒毛,洁白的羊绒映着橘色的火光,暖扑扑的,而这份温暖从她指下,铺展到很远。
这里有光,她看得见了。
莉西茫然四顾,屋子里熊熊燃烧的炉火、暖厚铺陈的地毯、温馨舒适的沙发和清甜缥缈的茶香,都让她觉得恍如隔世。
那个冰冷的石洞,仿佛只是她冬日小憩,躺在地毯上做的一场梦。
可是,怎么……
她穿上了干净暖和的衣袍,可她试着曲起手指,还是肿痛僵直,刚受过冻的样子。
“莉西!”一个人匆匆闯进来。
他跪倒在她身旁,抱紧了她。他的胳膊在发抖,呼吸又急又乱,似乎紧张、后怕,又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
“抱歉,抱歉……出了点意外,你吓坏了吧……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没事了,已经没事了,仪式成功了,我们……”
仪式成功了。
仪式成功了吗?
“伊里斯神官。”
莉西的声音沙哑又疲惫。她乖乖由他抱着,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像倦鸟回到她舒适的巢,总算能放松睡去了。
“嗯,我在。”伊里斯低声回应。
莉西笑了笑,眷恋地在他颈边轻蹭,手指攥着他腰侧的衣服,紧紧攥着,但最后还是不舍地松开了。
“伊里斯神官,你的头发变黑了。”她说,“但还是很柔软,带着一股青草香。”
伊里斯胳膊一僵。
莉西没有理会,慢吞吞从他颈侧抬起脸,拉开了距离。
她平静地看着他的脸:“伊里斯神官,你的眼睛是红色的,像鸽血红的宝石。”
伊里斯的睫毛轻轻颤了下。
他半垂了眼,遮住血红的瞳孔。
“莉西,你都看见了?”
莉西失笑:“我为什么看不见?”她反问,“你就在我眼前,我为什么看不见?”
伊里斯没有回答。
他用手遮住莉西的眼睛。
……真幼稚。
莉西苦笑了一声:“仪式失败了,对吗?”她问,“不仅是我,连你也被古神影响了。还是说你代替了我,成为古神的载体?”
他居然还想着骗她,粉饰太平。
可他的模样骗得了谁呢?书上不是说了吗,古神是一种很古老、很邪恶,有着乌黑毛发和赤红眼睛的神明。
莉西眨了下眼睛,泪水淌落。
她抽噎着,细细哭了起来。
她看不见,眼睛上暖融融的。她忽然听见伊里斯说:“莉西,如果我从始至终都是古神……”
“你还会一如既往地喜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