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西哭了会儿，还是很气，手在伊里斯腰上摸索了几下，用指甲尖尖狠狠掐他腰侧的软肉，掐得累了，又攥了拳捶他。

没多久，伊里斯身上又红又紫。

他拢了她的手，想让她消停些。她却直起身体，不管不顾上嘴咬他，咬在他的肩头，咬在他的颈侧，咬出深深的牙印，从鲜嫩的破口渗出甜甜的血来。

莉西泄愤地吸了好几口。

伊里斯的血液里好像掺着毒，几口下来，她晕头转向，身体浮上奇异的燥热，勾得她不住地渴求更多，宛若饮鸩止渴。

血液有时是一种媒介。经由这种媒介，沉睡中的某个家伙，逐渐有了苏醒的迹象。

再放纵下去，就要失控了。

伊里斯只好推开莉西，制止了她。

而莉西已经吸晕了，睁着两只水雾朦胧的眼睛，疑惑不解地看着他，嘴里还嘟囔：“干什么啊……我才……刚开始呢……”

……

……

他们回到各自的位置，相对而坐。

“咳。”莉西喝一口凉茶。

“嗯。”伊里斯点了点头。

莉西清醒不少。

伊里斯表现得太包容了，显得她是在无理取闹。仔细想想，伊里斯确实没做错什么——

他当时也失踪了，被困住了，自己的处境都很危险，又怎么来救她呢？他在梦里帮了她，他的吊坠给过她指引，他为她做的并不少，不是吗？

噢……伊里斯神官总是没有错。

莉西又喝一口凉茶，问试炼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该聊点正事了。

这种时候，聊点正事总没错。

“灰域峡谷引发了一切。”伊里斯说，“它是所有污秽的发源地，尤其是那些魔物。我和大法师们联手，把它封印了。峡谷的力量减弱，你们才有了回来的机会。”

但这些，只是官方的说法。

他们都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至少不仅仅是简单的魔物，其中涉及的，还应有“新神”，以及“古神”。

“你都看见了吗？”莉西问。

“是的，我都看见了。”伊里斯没有否认，“但只是模糊的感知，并不清晰。”

他给出一个猜测。

猜测新神与古神颇具渊源——

新神曾是人类，也是古神的狂信徒。他在古神沉睡时擢升为神，陨落后，仍执念不散，蛰伏在灰域峡谷中。

沉寂的魔物受他的执念刺激，再度活跃，而古神的复苏，也刺激了这道执念，造成了试炼时的灾难。

走马灯里，狂信徒曾挥剑砍向古神的触腕，苏醒的古神认出了他，所以暴怒。

“这听起来就像是真相。”莉西说。

“只属于我们两人的真相。”伊里斯答。

窗外，阳光消散，天色又变得阴暗了，飘飘悠悠，再次下起小雪。

莉西看着雪花飘落，有些失神。许久，她垂下眼帘，睫毛轻颤了一下。

“后来，是我用空间魔法把大家救回来。”她说，“但那个时候，我感觉自己已经不是人了……”

她的手搭在膝盖上，虚虚攒成拳，轻颤。接着，她焦虑地抠起指甲。

这是深埋她心底的、最大的恐惧。

刚恢复记忆时，她只顾着生气，现在气消了，恐惧就浮了上来。

“我好像……我被古神影响了……祂改变了我、祂……”她越说越急，越说越快，“祂把我变成一个怪物，一个不是人的东西……一坨巨大的、丑陋的……不……”

她有些崩溃地拢了下头发，指尖在抖。

“伊里斯，你能理解我在说什么吗？我……我被异化了，我变得古怪畸形，我会像章鱼头那样，成为触手和肉块堆挤而成的扭曲玩意儿……太恶心了……”

“伊里斯？伊里斯神官？”

他是在发呆吗？他为什么不理她？

“我在。莉西，我在。”伊里斯温和地看向她，似乎那片刻的走神从未有过。

他目光沉稳，语气坚定。

“你不会变成那种丑东西的，我保证，绝对不会……时机已经成熟了，在这场雪落之前，我会为你驱逐古神。”

“在这场……雪落之前？”莉西又转头看了看雪，雪花变大了，积雪刚消了一层，就又被添厚，不远处，还伫立着她和伊里斯前几天堆的雪人。

“这场雪，下很久了吧？”她问。

“是的。”伊里斯颔首。

一缄默者走进来，送来一件厚实的大斗篷，伊里斯接过斗篷，抖开，给莉西披上，牵她穿过两道门廊，外边就是漫天的雪。

他看着雪花，神情不明。

他说：“而且，它还会下上更久。”

他的声音混着冷风，变得柔冷。

莉西缩在斗篷里，一愣。

“你……奥雷尔知道我醒了吗？还有母亲。大密林那边呢？你有写信告诉他们吗？”她问，声音没什么底气。

伊里斯没有看她，也没有回答。

这就是答案了，他什么都没有做。

莉西打了个寒颤，再看向檐外飞雪，不再觉得洁白可爱，而只感到冰冷彻骨。

这场连绵不断的大雪，真的只是天气的巧合吗？还是说……

莉西扑进伊里斯怀中，抓紧他的衣服。

“伊里斯，我喜欢你。”她说。

“嗯，我知道。”伊里斯似乎轻笑了下，“我也喜欢你，莉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