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西深吸一口气。

客房虽然没有人住，但应该每天都有缄默者负责打扫，空气里干干净净，除了冬日凛冽的寒意，别的什么气味都闻不到。

她在这里住过三四天。

三四天后，她离开，这里的一切却都还保持着那三四天的样子，一点也没变。

尤其是那张床。

柔软蓬松，云朵堆成的一般。

莉西躺到床上，躺成一个“大”字。她陷在云朵里，两眼看着云朵上飘摇的雾气，娉娉袅袅，如梦似幻。

一声轻响，有人推开了门。

莉西坐起来。

逆着光，她看不清门外男人的脸，但不需要看清，她也知道那个人是谁。

“伊里斯神官。”她喊。

“莉西。”伊里斯轻叹。

然后，就安静下来，他们看着彼此，谁也没有继续说话。

半晌，伊里斯先开口了：“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有什么事，吃过再说吧。”

“咕噜噜。”莉西的肚子适时叫了两声。

两人来到楼下小餐厅，落座。

他们沉默地用餐，像两个没穿黑斗篷的缄默者——不怎么交流，也没那么熟悉。

莉西狼吞虎咽的，先吃完了。

吃完后，目不转睛盯着伊里斯看。

“……咳。”伊里斯放下刀叉。

“嗯。”莉西点了点头。

她其实故作高深，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可伊里斯微笑着，已然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莉西脑中千头万绪。

她下意识摸了摸胸口，一怔，问伊里斯：“我的星星吊坠去哪儿了？”

犹记在时凝之海中，她的星星仍在，后来发生了大爆炸，她再次有意识时，就是在这栋宅邸里，被伊里斯耍得团团转。

这期间，她身上一直没有那枚吊坠。

“我找到你时，星星就不见了。”伊里斯说，“你救回了所有人，伤得很重。”

莉西垂眸，不语。

伊里斯观察她的表情，说：“如果你喜欢，我再做一个新的给你。”

莉西撇撇嘴：“不想要了。”

伊里斯问：“为什么不想要？”

莉西冷笑：“因为没什么用。”

只会一闪一闪的，把他那张脸投给她看。好看是好看，但实在也没什么用。

她自食其力，差点死掉。

他呢？估计正坐在安全温暖的营地里，一边烤着火，一边喝着茶吧。

莉西越想越气，翻白眼给伊里斯看。

伊里斯无奈扶额，想要解释，又听她怨气冲天地说：“还有那个契约，契约也没什么用。把契约解除吧，我不要和你好了。”

伊里斯摇摇头：“那可不行。”

他起身，走过去，走到离莉西很近的地方，站定。她的头顶，刚好在他的肋骨下缘，贴上来，就能听到心跳的声音。

“莉西，是契约帮我找到了你。”他解释道，“你经历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出现在你的梦中。”

莉西垂着脑袋，没有看他。

太近了。

他靠得太近了，和淡淡的压迫感一同袭来的，还有他身上一股独特的暖香。可能是羊绒的味道……天啊，他怎么穿得这么少？

莉西往后躲了躲。

空间有限，她只拉开微不足道的、只有一个手指宽的距离。忽然头皮一痒，伊里斯居然把手放到她的头发上，轻拨她的发旋。

可恶，竟然敢看轻她。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她的梦，对了，是有那么一个梦。莉西狠狠别过头。

“那就更没用了。”她拔高声音，抬起脑袋，恶狠狠瞪他，“伊里斯，我讨厌你！”

她决意用最恶毒的语言唾骂伊里斯。

她要从他脸上看见震惊、失望、不解与厌恶。他们就会彻底决裂，从今以后，谁也不要见谁。

“我讨厌你，我……”

后脑被托住，伊里斯吻了她的额头。

然后，他抱住了她，将她的脸贴在他宽阔的胸怀上，让她听到心跳“咚咚”地响。

“莉西，都结束了。”

他轻声道，“不用再勉强自己了。”

莉西鼻子一酸。

其实没发生那么多值得委屈的事，不过是试炼遇到意外，被丢进满是怪物的幻境里，遇到个疯子老头，和古神谈交易却差点把自己搭进去罢了。

她能处理好。她全都处理好了。她救回了全部学生，自己也平平安安不是吗？

几天失忆，不值一提。

没什么好委屈的……可为什么听见伊里斯哄她，她就忍不住要掉眼泪呢？

莉西抽泣了声。

她伸出胳膊，环住伊里斯的腰，把他重重地往自己的方向一收。她把头使劲儿地埋在伊里斯胸前，嗡嗡地哭。

坏人。

早不来救她，事后知道哄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