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西窘迫地红了脸。

她不愿相信这个男人说的是真的——明明是大小姐和猎户，怎么就变成猎户大人和小女佣了呢？

猎户大人和小女佣。

小女佣……她是小女佣……

烦人。如果她真是小女佣，这个男人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偏偏要等到她趾高气昂、胡说一通之后？

是故意想看她笑话吗？

不，他在骗她。

他一定是在骗她。

瞧他这张英俊的脸，看着就是很会骗人的样子。漂亮脸子，花花肠子，她可得警惕了，千万不能被骗了去。

莉西看了看自己的手，找到证据。

“你骗人。”她有了信心，便也昂起头，模仿伊里斯用睥睨的眼神看人，“你看我这双手，纤细白嫩，这怎么可能是女佣的手呢？”

她竖起两只手，伸到伊里斯眼前，手心手背翻了翻，好让他能仔细看清楚。

伊里斯认真看了。

那确实不像是女佣的手——

白生生的，没有一点茧子。手指纤秀，骨节匀称，指节泛着薄粉，掌心汪着嫩肉，触感很奇特，紧张时会攥得很用力，让他吃过不小的苦头。

伊里斯心猿意马，有一会儿没说话。

莉西以为他心虚了，果然如此地“呵”了一声：“我就知道。你这男人，难道只会用脸骗人？居然一点脑子都不动，撒这样离谱的谎。”

她越说越有底气：“如果我不是这栋宅邸的女主人，我为什么会睡在主卧的床上？这些黑斗篷为什么会听我的话？你为什么要为我猎来这头小鹿？”

她好奇地检查一旁的袋子，补充说：“……还有这些野果和鱼。”

洋洋得意，简直要忘了形。

伊里斯不得不给她泼点儿凉水了。

“莉西，你听好。”

他挺温和地笑着，一条条回应莉西的质疑：“因为我待人一向宽厚，所以允许生病的你睡在主卧；因为我喜欢亲力亲为，所以在雪天外出打猎；至于这些黑斗篷……”

伊里斯随意地挥挥手，餐厅外聚集的黑斗篷便一声不吭地四散开去，很快就瞧不见半个人影。

“你看见了，他们同样听我的命令。”

莉西皱起眉头，沉思。

她差点又要被这个男人骗了，因为他虽是个猎户，举手投足却很有上位者的气势。

但她保持质疑：“你说的不对，太牵强了……哪有主人这样对待一名女佣？”

伊里斯没有回答。

他把肩头的小鹿丢在地上，脱下外套，摘下手套，走到水池边，慢条斯理地洗干净每一根手指，然后从袋子里捡出几枚野果，也洗干净，削皮、切块、装盘，递给莉西。

莉西的目光始终跟随着他。

他愈是对这里的一切表现得自然熟悉，莉西的心就愈是惶恐不安。

但最后，当他把那盘水果递到她面前，她又不由自主地想：这不是挺会伺候人的吗？现在谁更像是一个佣人？

她坐下，叉起一块果肉吃。

伊里斯找来一双室内软鞋，给她穿上。

椅子斜斜地摆着，莉西侧身而坐，警惕地关注着伊里斯的一举一动。

他就站在很近的地方，端详着她。

待她吃完一整颗果子，才俯身贴近，用手指为她擦去唇边的果渍，放在舌尖上一舔，尝了尝。

莉西倏然呆住。

不、不对。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摸她的嘴是什么意思？他舔手指又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两人之间，当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吗？

“呃……你……”莉西噎了一下。

伊里斯歪了歪头，疑问地看她。

这举动没有恶意，却倏然惹恼了莉西。哽在喉咙里的话，蓦地冲了出来：“大胆！”她猛地一拍桌子，气势十足。

随即泪花就冒了出来——

反应太过，拍得太用力，手疼。

莉西默默抽气，不愿这弱势的一面被看出来，于是就一边委屈巴巴地红着眼，一边故作强硬地板起脸。

“你怎么能这样？”她质问。

大胆，放肆，不要脸！

一个猎户，撒谎不成，就这般轻薄放荡。真以为她会垂涎美色，是非不分吗？还是他觉得凭着那张脸，就足够爬上女主人的床？

每条证据都支撑着莉西的观点，她已笃定自己享有这栋宅邸，也享有这个俊美可口的猎户。

她甚至想，轻薄也不失为一种情趣。

她完全忽视了事情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伊里斯忍俊不禁，伸手捏捏她的脸，在她作势要拍时，又及时把手收了回去。

“莉西，你病了，所以我可以谅解你的某些冒犯。”他态度温和，却居高临下，“但你该认清自己的身份，我纵容你、养着你，让黑斗篷们听你的话，是因为你不仅是一个女佣，还是我的情人。”

他说情人。

莉西眨眨眼睛，有点没听明白。

她是耳朵出问题了还是怎么回事？

她……她……

“你往窗外看过吗？”伊里斯忽然问。

“怎么？”莉西不明所以。

他轻笑，捏住她柔软的耳垂，漫不经心，揉捻拨弄，而莉西只是僵着，一点反抗的心思都生不出来了。

“外边的雪很大。这里远离城镇，偏僻荒凉，唯一进城的路，也被大雪封上了。而且，前后的树林里，都可能有狼……”

他温言慢语，像在说很平常的事情。

莉西听着，手脚却越来越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