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来山神庙是和一群朋友一起，捡垃圾很累，但一路上打打闹闹并不会无聊。

一下车，夏荷遥望隐立在半山腰的山神庙，有种恍如隔世的梦幻感。

山巅薄薄云雾缭绕，飞鸟振翅惊叫，更显得这里清幽又偏僻。

“怎么在这里傻站着？”陆知隅黏过来，牵起她的手，解释道：“山路滑，我牵着你更稳妥一些。”

夏荷不想挣开，默认了让他牵着。

司机在探出车窗，大喊道：“小伙子！我就不上去了啊！你替我向山神大人问个好！”

二人徐徐走上石阶。

盯着那爬出石隙的绿苔藓，夏荷一手把玩青玉，突然问陆知隅：“这枚青玉真是所谓的山神的‘信物’？那你就这么送给我了，那位神仙会不会生气？”

在车上时，陆知隅说他是山神钦点的守庙人。不光唬到了司机，夏荷也被他那正经气势吓了一跳。

司机道：“你当我傻啊？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陆知隅让夏荷拿出挂在脖子上的青玉，夏荷不解但还是照做。

司机一瞧青玉，脸色大变，态度转了180度，非要加陆知隅的微信。

当时夏荷便察觉青玉的来历不简单，但碍于有外人在场不好问。现在只剩了他们两人，她便大大方方问出来了。

对于这个问题，陆知隅只说：“他不会生气。你能接受这个礼物，他很开心。”

夏荷又问：“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吗？”

这个问题她问得认真，陆知隅停下了脚步。

夏荷站在比陆知隅高一阶的位置，一双杏眼里盛满疑惑，或是别的复杂情绪，但陆知隅瞧不出来。

万幸，他没有从中解读出恐惧。

“你希望有神明存在吗？”陆知隅仰头看着夏荷，以开玩笑的口吻试探她对这件事的接受程度。

夏荷道：“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山神保平安吗？”

“很多人来山神庙求平安符。”

夏荷又问：“向山神求财运，他会答应吗？”

“分人而定，倘若那人命中有财，山神或许会帮那人一把。你福泽深厚，命里带财，不需要这个。”

夏荷继续追问：“那姻缘呢？山神也管这个？”

“呃……也许？你想求得谁的姻缘？”

夏荷怅然道：“这样啊。那山神也挺累的，有这么多人来许愿，忙也忙不过来吧。”

陆知隅有一瞬间的愕然。

“事事求神不如求己，”夏荷嘴角含着笑，锋芒蛰伏在眉目间，“如果什么事都要神仙保佑，那多没意思啊。”

夏荷有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在她这里，她永远相信路要靠自己走出来。

选定了一个方向，不管前方是荆棘黑暗，还是龙潭虎穴，咬牙也要一条路走到黑。

若是指望有神仙来救她，她不知道要在夏平远的磋磨下死多少回了，哪里还能好好活到现在。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观点，陆知隅骤然失笑，“也是。真没意思。”

山神庙的样子分毫未改。

古刹寂静，巨树昂立，红绸带吊着许愿牌随风而扬，翠林中有这点红色点缀，淡雅而不失艳丽。

陆知隅的东西早让小妖们收拾好了，装了两只布袋，整整齐齐放在房间门口。

男生的房间夏荷一个女孩子不好意思进去，她也怕陆知隅觉得尴尬，主动在廊下等他，蹲下来无聊地抚摸探进屋檐下半寸的小草。

“怪不得他身上总有一股草木香，原来是住在这种地方……”

夏荷指甲无意识地轻刮小草，指尖一痒，小草竟然从她指间溜了。

愣了愣，她拍拍手站起来，心想：“幻觉吧。草还会动？”

夏荷抿唇看了一圈，视线转回来时，发现她刚才玩弄的那株绿草离她远了一些。

“……”她的目力很好，绝不可能看错。

夏荷手指蜷了蜷，感受到一阵刺痛，垂眸一看，一条细长的伤口从手腕延至指节，猩红的血渗了出来。

好似某种惩罚。

她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倒退两步，背后撞上一人的胸膛。

陆知隅扶住她，在她身上捕捉到一丝恐慌，忙问：“怎么了？”

夏荷脑子有点乱，想到之前外婆给她求的那张平安符，又想到那个再也没在梦中出现的男鬼，再到眼前这一棵割伤她的草，没头没脑问了一句：“你们守庙人可以结婚吗？”

陆知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我的意思是，山神允许你结婚吗？”

夏荷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如果说她之前不信鬼神，现在那颗唯物主义的心在经历种种怪事之后，终于有了一丝动摇。

这个世界或许真的存在人类未探知到的神秘力量。

区别于恐怖片那些虚构的故事，是真真正正，藏在她生活里的东西。

这个察觉很不美妙。

陆知隅不答，捧起她的手，仿佛捧着珍宝，瞳孔内的浊气迫不及待冲出来，又被他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