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妃的话语尖利又刁钻,当场将局面挑得微妙起来。
殿内气氛瞬间一凝,让刚想说些什么的欣贵人,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白藏在心中咂了下嘴,就不能安安静静的请个安,然后散伙,各回各宫各吃各饭,非得找点事儿。
是糕点不香?还是饭菜不好吃?
皇后握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一紧,面上端庄笑意却半点未乱,目光淡淡扫向华妃,语气依旧平稳无波。
“华妃这话言重了。皇上一切举措皆是为皇室子嗣安稳,以往储秀宫长久无主,如今有了懋嫔。欣贵人又素来安分守己,性情平和无争,由她近身照料淑和,再稳妥不过,皇上才有此恩典。何来本宫做不到一说?六宫调度,本就有皇上圣断,与中宫相辅并行,缺一不可。”
沈眉庄心知华妃有意拱火,故意将她推至与皇后对立的风口浪尖,连忙开口。
“华妃娘娘抬举臣妾了。就像皇后娘娘方才所言,一切皆是圣恩浩荡,臣妾不过恰逢其时,沾了诞育皇嗣的微薄福气而已,万万不敢居功。”
一旁齐妃愣愣听着,殿内两头言语交锋,脑子转不过其中弯弯绕绕,一时插不上半句,只能茫然地左右来回张望。
华妃闻言又是一声冷嗤,“可不就是沾了皇上独一份的福气。寻常嫔妃便是费尽心思,也难求得这般体面,偏偏你刚诞下公主,就成了储秀宫主位,代管另一公主抚育之事,便一并落到你身上,连带旁人都能分润好处,这份机缘,六宫之中能寻出几个来?”
皇后端坐凤榻之上,笑意依旧温和得体,眼底却掠过一丝沉郁。
华妃这番话,明着夸赞沈眉庄机缘深厚,实则再度坐实皇上绕开中宫,独断六宫事宜的事实,恰好戳中皇后心头大忌。
沈眉庄眸色蕴怒,“皇上托付臣妾特不敢推辞,只臣妾是后宫之人,万事自是听从皇后娘娘调度。”
华妃冷笑一声,赤金镯子轻轻磕碰出细碎声响,面上讥诮淡了几分,反倒添了几分因心系皇上而生的较真。
“瞧你说得这般小心翼翼,倒像是皇上的恩典,反倒成了你的负担一般。皇上何等睿智,既肯将储秀宫主位交到你手上,又令淑和一并归于你名下照管,本就是瞧中你稳重妥当,足以担起抚育皇嗣的重任。”
“皇上是因为疼惜公主,又信任于你方才有此决断。你遵旨尽心办事便是,一味将皇后调度挂在嘴边,反倒显得皇上独独信你,破格安置之事,仿佛不合规矩一般。皇上一片体恤后宫,周全皇嗣的心意,你倒好再三推脱,是不想抚育淑和公主吗?”
沈眉庄心头一紧,当即面向皇后回话:“臣妾怎敢有这般心思。皇上与皇后娘娘如此信任臣妾,天降恩典落在身上,臣妾心中早已欢喜不胜,又怎会推脱避事。”
“臣妾方才只是思虑,一身担着两位公主的照管大局,又兼储秀宫事务,生怕一己思虑不周,辜负皇上托付,皇后娘娘的信任,是以言语之间才谨慎了些,反倒让华妃娘娘误会了臣妾本心。臣妾必当竭尽心力打理储秀宫宫务,照看两位公主平安康健,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皇后坐在凤榻之上,面上依旧是端庄平和的笑意,指尖轻轻摩挲茶盏,将这一番言语交锋尽收眼底。
华妃这番话,再度将皇上绕开中宫独断一事摆上台面,令她中宫颜面隐隐受损。
无意让二人继续在此事上,反复纠缠,当下从容开口,直接打断了二人一来一往的言语交锋。
“好了华妃,本宫知晓你一心心系皇嗣,是在关心两位公主的安稳。只是懋嫔素来沉稳有度,往日行事,皇上与太后都曾点头夸赞过。皇上既然决意将淑和公主,归于懋嫔名下统筹照管,自然是全然信得过懋嫔的为人处事,笃定懋嫔不会辜负,皇上与本宫的一番苦心。”
华妃闻言一声冷笑,皇后已然抬出皇上与太后压话,她再执意辩驳抬杠,反倒落得不识大体、刻意为难懋嫔的口舌,于自身无益。
当下也不再接话争执,只漫不经心抚弄起手上,新制的赤金镂空甲套,神色淡淡,一副懒得再多言语的模样。
殿内骤然安静下来。
沈眉庄暗自松了口气,不再多言。
齐妃看看皇后,又看看神色冷淡的华妃,依旧一头雾水,不敢插言。
白藏在心中松了口气。
嘴皮子架可算是过去了,想回宫想吃早餐,饿了。
见华妃已然歇了争执之意,皇后方才缓缓收回目光,视线又从容横掠过沈眉庄、甄嬛、白藏、安陵容与夏冬春五人。
意味深长地在几人脸上略作停顿,随后才从容放下手中茶盏,视线再次落在沈眉庄身上。
“皇上信任懋嫔,本宫自然也是一样的。只是储秀宫,骤然添了两位公主要照管,内外事务一并压在你身上,往后必定劳心费神,再难有往日那般清闲光景。”
沈眉庄微微欠身,笑容谦和,“臣妾多谢皇后娘娘体恤。臣妾性子本就喜静,打理宫务照看两位公主,本就是分内之事,纵使忙碌一些,心中亦是安稳。”
“本宫知道你素来懂事,公主交给你本宫自然是放心的。”皇后说到这里,眸色深处闪着一抹幽光。“只不过你现在是储秀宫一宫主位,膝下又有两位公主要抚育。本想等你出了月子,继续与本宫学习协理六宫,眼下倒是不好再给你添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