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好像看见我的名字了。”方世安的声音带着颤,“沈明远,我好像……中了!第八十三名!”
沈明远愣了一下,随即一把抱住他,像个孩子似的又跳又叫。
旁边的人被他们撞得东倒西歪,有人骂了两句,又挤到前头去了。
师莺莺在人群外听着,也替他们高兴,可她的心还悬着。
赵砚初的名字,还没人喊出来。
就在这时,榜前有人高声唱道:“解元——云州府云阳县赵砚初!”
那声音像一颗石子砸进水面,激起千层浪,整条街都沸腾了。
人们议论着这个名字,从云阳说到府城,从县试说到府试。
“赵砚初三试三案首,这在云州府可不多见。”
“解元公在哪儿?让我们也沾沾喜气。”
有人挤破了头想往赵砚初身边凑。那些卖糖人的、卖炊饼的小贩也忘了吆喝,都伸长了脖子找“解元公”。
赵砚初就站在人群后头,脸上十分平静,他像是早知道会这样。
可师莺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颤。
他到底还是欢喜的。
“赵砚初。”师莺莺伸手,从人群后头钻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她的手又软又暖,掌心全是汗,“你中了,赵砚初,你中了解元。你是解元了!”
赵砚初低头看她。
她仰着脸,笑得眼泪汪汪。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从眼底漫开来,像冰雪消融,像春潮初涨。
他猛地抱住她,在满街的欢呼声里,在她耳边低低道:“莺莺,我可以娶你了。”
师莺莺把脸埋进他怀里,点头,点头,再点头。
满街的桂花香都像在为这对年轻人作贺。阳光从云层后喷薄而出,把整条贡院大街照得亮堂堂的。
赵砚初高中解元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日便传遍了整个桂州城。
高升客栈里更是热闹得翻了天。
掌柜的在门口挂起了红绸,又请了说书先生来道喜。
沈明远和方世安忙前忙后,帮赵砚初应付一拨又一拨来拜贺的人。
钱老差和翠儿则在后院张罗酒菜,说要给赵砚初好好庆一庆。
师莺莺这日破天荒没去摆鸡汤摊,她和翠儿在灶房里忙了一下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沈明远从外头拎回两坛桂花酒,往桌上一放,说:“今晚不醉不归!为我们赵解元,也为我们方八十三名!干!”
方世安难得没有拆他的台,只笑道:“这酒我来开,你今日还没喝酒,手倒先抖了。”
众人哈哈大笑。
一顿晚饭吃得热闹极了,赵砚初被敬了不少酒,脸色微红,话也比平日多了些。
沈明远拍着他的肩说:“赵兄,你给我们云州府的寒门争了口气。等回了府城,顾先生一准高兴得合不拢嘴。”
方世安也道:“我素来不轻易服人。赵兄,你这解元,名副其实。”
赵砚初举杯,认真道:“赵某能走到今日,多赖诸君照应。这杯酒,我敬你们。”
他说完,一饮而尽。
师莺莺坐在他身旁,看着他的侧脸。
这是她的少年,她的赵砚初。
她看着他从一贫如洗走到今天,看着他从受人欺凌的穷书生,长成了如今满城皆知的解元公。
饭后,众人散了。
赵砚初和师莺莺坐在后院的槐树下。
桂州的夜风不像白日里那般热,带着一丝秋凉。
师莺莺靠在他肩上,手里拿着他给她削的一截小木棍,无意识地在地上划着。
“赵砚初。”
“嗯。”
“那你什么时候去云阳提亲?”
“三日后。”赵砚初道,“我们回云阳,我去你家。三书六礼,一样不会少。”
“可我爹和柳氏……”师莺莺的笑容淡了些,“他们若又闹起来怎么办?”
“他们不敢。”赵砚初握住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我也绝不会让他们再动你一个手指头。莺莺,你记住,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师家那个任人拿捏的闺女。你是赵砚初的妻,谁也不能再欺负你。”
师莺莺看着他,他的眉目在月光里格外清峻,眼中像有千钧不移的许诺。
她的心终于彻底地、安安心心地落了下来。
“好。”她道,“我们回云阳。”
可他们不知道,就在这一夜,桂州城北门外的官道上,一辆不起眼的灰篷马车正缓缓驶来。
车中坐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他面皮白净,眉目疏朗,只一双眼睛深冷。
他手里拿着一封信,上面写道:
“赵砚初已中解元,赵四失手。速至桂州,按计行事。”
那男人把信纸凑到车帘外,借着月亮的光看了一眼,嘴角慢慢勾了一下。
“解元?”他低低重复,“那便让我看看,这解元公的命,有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