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走吧。”他合上手中电脑的屏幕，对着弋扯出一个笑，眉宇间却有着掩饰不住的疲色，连弋都能看出来他的表情有些勉强。

他第一次将模糊抽象的“累”的概念对应上实际的意思，新鲜地盯着精神劲明显不高的江回看了好几眼，在心里咂摸着累这一个字的用法。

他点点头，跟在江回身后半步走到了电梯旁，等待着电梯的来临。

“那个楼层，你还记得是二十几层吗？”弋看着不断上升跳跃着的数字，漫不经心地戳了一下江回的后背。

江回的背绷得很紧，在弋手指戳上去的时候更紧绷了起来。

“二十六。”江回言简意赅的回答了弋的问题，同时身体忍不住往前倾斜了一点，尽全力才压住了声音的颤抖。

弋倒是无所谓似得又往前挪了一点点，看着江回发僵的身体，不解地问：“所以我碰到你你会僵住，也是我异能，的一部分吗？”

他是真的好奇，有时候只是稍微碰一下江回，他就紧张得和什么一样，靠近江回看的时候，这个家伙也不喜欢他靠近，会自己后退或者推开他。

江回哪知道弋在想什么，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僵硬得厉害，梗着脖子硬邦邦地回答他：“不是，我只是……你靠得实在太近了，我，不是很习惯。”

话越说到后面，江回的声音就越来越小起来，最后细弱的像是蚊子哼哼一样。

弋差点就没听清江回都说了些什么，不由靠得离江回更近了些，想听清楚江回最后一句话在说什么，然后就又一次见到了浑身僵硬得像是被石化了的江回。

这一次江回也顾不上什么绷得住身体和表情、声音了，整个人都像是炸毛的猫一般侧过身退了两步，脸也扭了过去不看向弋 的方向，眼睫更是眨动得飞快，直接把心虚了两个字给写在了脸上。

不过还没等弋再一次去捉弄他，随着电梯抵达楼层的“滴”声响起，江回就像是如蒙大赦了一般快步走进了电梯里，声音发虚得催促着弋：“电梯到了，我们早点下去看看。”

弋用鼻音发出一声浅浅的“哼”声，跟在江回的身后走进电梯里，看着电梯显示屏里的数字一点点变小，直到26层，再跟着江回走出了电梯。

熟悉的微黄灯光照耀着眼前的场景，工作间里面塞满着密密麻麻的员工，他们都麻木地低着头坐着工作。唯一不同的点是，之前试图“袭击”弋的那个员工身形僵硬地扒在门上，虽然仍然双目无神，但手臂却坚持不懈地不停扒拉着门，嘴也张着，发出无声的声音。

弋颇为疑惑地看着他虽然缓慢，但一直未曾停止的动作，纳闷地向江回询问道：“他这是在干什么？难道不是按一下开关就能出来吗？他总不能比我还傻吧。”

江回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也许是在被强烈精神控制的情况下，从这里逃出去成为了他坚持下来，不被控制住的唯一的念头了。”

弋有点似懂非懂地看向这个身形崎岖的员工，长长的“哦”了一声，抬起手把自己的手机贴上了打卡处。随着电子音的响起，拦住这个员工的玻璃门从中间缓缓打开，让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情况的员工踉跄着险些摔倒在地。

即使是踉跄着从逐渐打开的玻璃门中出来，他也还维持着先前扒拉门的动作，双眼无神地往身前伸出手臂。

弋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也没有任何反应，还在试图伸手，嘴巴也张得大大的，对外界的刺激没有任何反应。

弋苦恼地看向江回，询问道：“但是我们把他放出来，他也没有反应耶，我们要怎么跟他沟通交流啊？感觉他比我还听不懂人话。”

江回原本还在仔细观察着眼前做着机械动作的员工，听到弋的话，忍不住回头瞅了他两眼，总觉得他好像变得聪明了点，但是好像又没有。不然谁会觉得自己听不懂人话，还拿来做比较呢？

不过江回是不会当着弋的面说出来的，不然以这个家伙飞快的成长能力，还指不定要怎么捉弄他呢。江回可不想再面对刚才在电梯前发生的情况了，光是想想，他就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紧绷了起来，心脏也跳的飞快。

不过对于弋提出的问题，他其实也并没有肯定的答案，只是觉得这一个与众不同的员工，也许可以是他们接下来行动的突破点。至于要怎么和这个突破点沟通，那也是得见了面之后才能去考虑的问题。

不过见面比江回想象的更加轻易一些，这个员工一直贴在玻璃门前，一步也未曾离开，倒是方便他和弋找到他。

至于接下来的沟通……江回接连用了好几种不同的话术试图和这个神志不清的员工搭话，但是无论是问话还是安慰，他都毫无反应。

直到江回不经意间提到了李文的名字，对方才像是个锈蚀的机器，缓慢且僵硬地小幅度转了转脑袋，一双空洞的眼睛落到了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