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中计了。
先礼后兵,软硬兼施,江湖,渐渐地就成了阴谋里的。
昔日的武林盟主去做这些,自然要担不少骂名。
凭李莲花的内力,他身上的偃牵机早就不成妨碍了。方多病有家人在朝,走不了,他有心叫李莲花不必插手,“你不用为了我去担这骂名。”
“方小宝,‘用舍由时,行藏在我’,你不必,心有千千结。”
⒌
三载五载,十年八年,过的时候觉得慢,过后也就过去了。
年近不惑,李莲花却觉得自己还是有很多疑惑。
比如眼前这个三十岁的小孩儿。
三十岁和二十岁好像差不多,四十岁和三十岁就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后来,他也记不清方多病那一天到底是什么机缘下没守住闸,大水泛滥,他把被自己的心潮淹溺到窒息的方多病捞起来,放到莲花纹的小舟上,共乘桴浮于海。
此后清风徐来,水光接天,扣舷而歌。
“三年来我一直不知该如何解释清楚,当初公主问我可还会回京,我本以为此后尘埃落定,我们可以一起在京都在江南在塞北写一些新的故事,悲喜之间没有多想就答应了,我以为你会和我一起、我是说我自己回去,但我还可以在京城在江南在塞北在无数地方往后余生和你乘兴而游。后来你又不告而别,我才、才明白……”
他闭上眼,像一个听候处决的犯人。
李相夷喜欢亲自把凶犯缉拿归案,也善于捕盗探凶,但他不喜欢亲自审判和观看处刑,在刀剑争斗中杀人和用无形之物杀人是不一样的感觉。
他急忙赦免了这个战战兢兢,如临深渊的小孩儿,抚平他赴死的心态。
“我才明白,”他听方多病继续道,“李小花,我心上人不在京华,他是天上云间月,更是眼底镜中花。”
“李小花,我喜欢你,我花了十年确定这件事。我想,你把自己的十年又十年给了我们,也该有人为你留出光阴,去兑换十年,作为礼贽,献给你。”
“我花了十年,可我发现你不需要我做你的雪中送炭,你也不在乎锦上添花。我想用无微不至让你离不开我,可我发现到头来只有我更加离不开你,我——”
“臭小子,”低着头看自己腰上银丝束带的李莲花抬起头,眉眼含笑。
那个腰带的纹饰是方氏商帮和当初女宅几个姑娘一起开的云心绣楼的招牌绣法,十分精致。
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
“臭小子,挟恩图报啊,你师父是这么教你的吗?”李莲花在听到“喜欢”二字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是惊慌失措。
但很快被现在这幅似笑非笑的风流相盖过去了。
做师父的,不能在小孩儿慌乱的时候跟着慌乱。
他得回答好,这是他的小徒弟一辈子的大事儿。
“小宝,你想清楚了?”
“真想清楚了,与何堂主、方尚书都说过了?”
“说过。”
“我爹说,有的人我等不到。我说我能等,等是我的事情。我本来,不想打扰你,但我发现我抑制不了我自己,一点点任大雨淫浸林野,也会打扰你——你你那么细心。与其这样,我宁可一次决生死。”
“娘说,有的人我辜负不起。但如果我做得足够好,足够坚持,他们不会反对。如果你同意,他们会支持。”
“同意什么?徒弟娶师父,大逆不道啊。”
方多病被问住了,“我不是,我……”
“我,你娶我也一样……”方多病磕磕绊绊,忽然想起小姨几年前和自己絮絮叨叨时说过,“嫁”之一字,进一家出一家,太不容易,是不公之事。
于是又改口,“成婚……不是,我,”方多病深呼吸,感受母亲教给他的窥天心术和师父教给他扬州心法流过丹田,忽然有了底气,“我想与你在一起,别的不重要。”
李莲花抱着骈雅剑,歪了歪头,“方小宝,你这话头也太快了,先等会儿。”
方多病怔住了。人的勇气就像烟花,不及时找些什么点燃下一束,风景很快就会散尽黑暗。
何况李莲花不是黑暗,他光明璀璨,方多病点的就是白日焰火,似乎本就对他而言不值一提。
“给我十天,十天后给你答复。山庄门口见。”李莲花丢给他一袋他卖给自己的莲子糖。
像火折子。
十日后,方大侠握着尔雅,开关延敌似地紧张张望时,突然被自己把莲子糖和火折子联系到一起的愚蠢想象逗笑了。
红衣白马,踏飒流星。
“方小宝,还是我来你家上门吧。云隐山太穷了,莲花楼也太穷,我又没钱置地,不想做‘流氓’。”古言云,无地者流,无居者氓。
李门主为使天下无“流氓”奔波一辈子,是时候让自己脱贫了。
“我问过公主了,后日去武林盟谈判,她亲自来。成事后与你退婚。昭翎公主说,她早就看出这十年来你字里行间的意思了,知道你忌惮陛下,所以她自己去停请旨。”
“公主还说,日后她册了太子,定开女试,废嫁娶。”
“我也问过了,公主说废嫁娶是为了破桎梏,让天下少一些父母命、媒妁言的不情不愿,也少一些亲戚宗族的相隐相牵连,不是死定规矩。 ”
“所以,方小宝,你可以张灯结彩,准备迎亲了。 ”李莲花转了一周,用眼神询问,自己身上的红衣可还好看。
“记得准备两间上好的房屋,我好容易软磨硬泡把我师娘劝动了 。她老人家其实也爱热闹,就是比我师父还要脸皮薄,嘴上不认,一问就破功。”也不知道到底是“好不容易”,还是“一问就破功”。
“一间就够,你我一起。”方多病一本正经地回答。
“臭小子。”李莲花摇了摇头,大笑。
“自然自然。”何晓惠领着一众人从门后迎了上来。
“娘亲,我是和姐姐一样叫师傅,是听爹的叫叔叔,还是听哥哥的,叫李大哥?”何晓凤何二庄主的小女儿展玩月天真发问。
“臭小子,平辈论道,早就打上为师的主意了?”李莲花挑了挑眉,摸了摸玩月小姑娘的发顶。
方多病被这个“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的举动搞得紧张兮兮,生怕小甥女也和自己一样年少被惊艳就一眼定终身。
“您和哥哥成婚,我是不是该叫嫂嗷……”七岁的何摄风捂住了她三岁小妹的嘴。
随便——李莲花才无所谓。
“方小宝,你就不怕我拒绝你啊,大张旗鼓兴师动众的等着我,叫庄主她们看你出丑怎么办?”
“我只怕你丢下我。”被他喜欢是幸运至极,不被他挚爱也并不丢人。
“傻小子,只有徒弟抛弃师父,哪有师父不要徒弟的。”
方多病神情严肃地默了一会儿,“那个,要不你还是把我逐出师门吧。”
“成了婚还叫师父,我吃亏。”
“我小了一辈都没说吃亏,臭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师父教你的滴水之恩当以钱相报你给学成以情相报以身相许就罢了……行了,算你出师了。”
云卷云舒,宠辱不惊。
“小宝,你总觉得李相夷好,觉得李相夷受尽了委屈,以我观物,你看往事时就给它们著以汝之色彩。比如,你虽然敬四顾门人是前辈,可你总觉得是他们负我,有时会不自主地流露一些‘小气’的‘报复’的不客气。”
“我当然知道你是好意了小宝,可是,小宝,十几年,前的李相夷没有李莲花懂事周到,同样,李莲花也非你想的那样可怜可爱。”
“那说明你是越来越可爱,我若同你一起,便会不断遇见更美好的你——会变成莲蓬吗?”
“……油嘴滑舌。”
“我不担心你来山门口拒绝我,因为你要是想拒绝我才不会来,你会不告而走,让我上天入地无处寻。”
“以后不会有了。”
“方小宝,你师父以前没说请,我现在教给你,以后啊,多对李莲花挟恩图报一些,利滚利到让他一辈子还不清,离不开你才好。”
⒍
秦台学凤,赤心到老;汉皋赠佩,白首犹新。
焰火遏行云,锦缎映流光。
宾客散去,还剩下灯烛闪烁,凫燕纷纷语。
“我们、你,我,我们安寝吧?”喝完合卺酒,李莲花收好了结发的锦囊,问道。
灯影飘摇,方多病忽然有些遗憾没和他小姨一样弄一屋子火烛,看不清李莲花没了三颗痣的耳廓是不是红了。
“不洞房吗?”方多病轻声问。
“啊……哈哈,哈,记性不好。”
洞房不积极,思想有问题。方多病想。
“啊……那,你想什么,嗯,姿势?”以前李莲花嗯嗯啊啊地说话是装傻充愣的习惯语气,现在是还真有点不知道怎么掩饰尴尬。
“小宝,你我之间,不用这么多,唔,客套?你知道我就讨厌繁文缛节。”
繁文缛节,说话含糊,是李莲花一贯的风格。
“讨厌繁文缛节,桀骜不驯,是李相夷不改的脾气。”
“怎么,你不就喜欢李相夷啊?”
“我更喜欢,不是,我一样喜欢李莲花。”
李莲花心大,对什么前后左右和上下里外都无所谓,只是想着方小宝年轻气盛,怕会心里有念头,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李莲花可是做了十足的功课。
方小宝喜欢那样呢 ,他有扬州慢,连辟谷都提前准备了一日,考虑充分,以防到这时候慌手忙脚。
方小宝要是喜欢那样呢,他也自认尚不老迈,可以胜任。
虽然要他说的话这个步骤也不是不可以省略……
正当两人借着昏黄暖红的飘摇灯影掩饰叫人面红耳赤的胡思乱想 ,门口的动静不合时宜地钻进耳洞眼里。
李莲花嘴角抽搐,颇为无语,“我说老笛啊,你这个听人墙角的臭毛病真的得改了,怎么还升格成闹人洞房了呢?小宝亲自去给你送延帖你不来,大半夜地打扰我们春宵苦短日——哎你干什么!” 李莲花生气地拉开门,笛飞声却另辟蹊径,破窗而入。
“我刚到你就听见了,看来全好了,去打架。”其实李莲花在他刚上天机山庄时就感觉到了,但是实在不是很想理……谁知道笛大盟主真能这么“丧心病狂”闯人洞房……
他本来想亲自去金鸳盟送帖子的,因为让别人去颇有让人入魔窟的嫌疑,但方多病自告奋勇去了。早知道就坚持自己去了,提前就能把这个烦人武痴解决了。
“不是我说,你武痴也要有个度吧,前三天给你发请柬,你白天不来感情是搁这儿等着呢啊?!今天我们成婚,洞房啊你懂不懂!” 方多病火冒三丈。笛飞声充耳不闻。
“不打,这个婚你就结不成这最后一步。”
李莲花的确是个有弱点的剑客,谁戳他弱点他就和谁急。
看了眼气到吐血的方多病,李莲花抄起骈雅,“小宝别气,稍等我,速战速决。”李莲花乘风而去。方多病风中凌乱。
⒎
速战速决的李新郎官回到新房,却只看见一张漂亮的澄心堂纸被撕成小条,上书,“我在后山温泉”。
“生气啦小宝?别在冷泉泉眼上坐着啊,冻坏了怎么办呢。”
“……”
“小宝,嘿,好夫君,你别气~”李莲花坏笑着捏着嗓道。
“这么快,没受伤吧?”方小宝被老狐狸这一声唤得顿时没了脾气。
“论武功,老笛十来年前是突破悲风白杨第八重了不假,但我这十年也没闲着啊。有你照料,无微不至,伤病全没了,武艺自然也更上一层楼。再说,就像老笛自己说的,我那十年武功不练,心计可见长,他十年闭关,能玩得过我吗?耍点心眼就好了。”
“……”
“小宝?”怎么又不说话了。
“你今天晚上喊了他三次,只喊了我一次。”
“不可能啊小宝,我一晚上不都在叫你……”李莲花说到一半反应过来。
只喊了一次“夫君”。
“臭小子,很会煽风点火地撩人啊。”
老狐狸自忖不能输阵,因而两人一个赛一个羞赧得慌,却还一句接一句说些不害臊的甜言蜜语,互相挑逗。
“那我说我的小相公,我该怎么赔罪啊?”
“……洞房。”
这回李小花是输了阵了。但婚都成了,洞房也应该,只是——
“还是回屋吧?”“你下来。”“啊…行…”
李莲花俯身,装作龇牙咧嘴模样,想让方多病知道他嫌冷,从而回心转意回房再战。
却被对方一把扯进怀里。
方多病没想李莲花这么不设防,一扯就入怀。
因此用力过猛,两人紧紧贴在一块儿了。
于是某人死活冻在冷泉而不去热泉的原因“铁证”一般戳在李莲花腰间。
果然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啊。李莲花想。
他还没经历过这种情况……李相夷年少轻狂的时候还小,孩子气的往来不可能这样。李莲花清心寡欲,没有发乎情而一切止乎礼,更没有这种麻烦在身。
有点,不知所措啊。
“啊……小宝,憋着,对身体不好。”新婚夜让新郎官用冷水降燥去火,李狐狸一向波澜不惊的心中罕见的心虚了。
一心虚成千古恨。
那该打的合卺酒是何二庄主给甥男准备的,没入肚李莲花就发现里面添了些“好东西”,但有扬州慢,这点药就跟泥牛入海一样不见了影子。所以方小宝能把自己整成这么个狼狈样,他是真没想到。
后来想想,臭小子哪是不会运气化药,分明是接机卖可怜。
偏偏他吃这一套。
天上月圆,人间月半。
三五之夜,明月半墙,虽不见桂影斑驳,但有红灯彩丝,亦觉得珊珊可爱。
俯仰之间,若合一契。
后来,李莲花每每无意间想起或半推半就地重温这段记忆时,总会想,
幸好我有扬州慢,不然腰会散。
不幸的是方多病也有。
只能说不幸中的万幸是天机山庄的温泉水一日一换。
⒏
再后来,改元更张,气象维新。
坤宁三年。
李莲花、方多病跟着昭翎帝辛苦三年,夙兴夜寐,算是知道当初公主请旨退婚之后跟他们说的“你们以后就知道怎么报答我了”是什么意思了。
某一天,天机山庄二小姐何摄风意料之中地在天机堂见到了大哥方多病留的信。
“我和庄主、二庄主”他们兄妹各自的娘,“商量过了,”和我商量了吗?!
“以后你就是天机山庄说一不二的少庄主。”果然,姨母、母亲、师傅和兄长对她的教导都是有特殊目的的。
“任重道远,哥和师傅支持你。”到底没有为了秀恩爱过分到写“哥和嫂子”,或者造一个“哥夫”之类的词儿。
少年老成的何二小姐摇了摇头,颇为无奈,把信折好了收到袖里乾坤——跟她师傅一样“能装”,一袖子都是暗袋。
何摄风,剑神李相夷的记名弟子。
李莲花认为自己实在不堪为人师表以身作则的大任,谁让他自己的日子都还没过明白,安敢负担指导别人人生的大任。一个就够操心了,所以只教剑法谋略文武智,不谈其它——反正天机山庄的姑娘,正心诚意自有她父母作则,不劳李莲花这个“嫂子”“哥夫”操心。
又十年,所年至不惑,要说不惑他还是做不到,但从心所欲不逾矩却是提前功成了。
功成而身退,种花钓鱼多自在。
一代大侠最好的结局。
方多病本来不打算留这张字条的,叫小姨他们通知何摄风就是了,反正这早就是大家心知肚明的结果。
但李莲花答应了以后不会干不告而别的事,这才有了这张字条。
⒐补叙新帝
武林盟——少林、峨眉、武当、青城、崆峒、丐帮……这些占山为王各自为营,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地偏安一隅的名门正道,二十年前为了与朝廷相抗,并惮于少师,以剑神为首结成了武林盟,二十年后因同样的理由又一次合从缔交,相与为一。
对手却是当年盟主。
“无首之辈,群龙尚不能成事,何况困兽。”昭翎公主捻起茶盅盖子,泠泠笑道。
此事能成与否,是她能否册太子的最大筹码,是她堵住那些心思各异的老臣的嘴巴的最好药方。
氤氲雾气里,方多病看不清这个十年前还天真胡闹的“清儿姑娘”的面孔。
“再说不和,就是征讨。”李莲花轻声回答。
“要的税也不多,非要弄到你死我活。”方多病心烦意乱。
李莲花安慰似的,从果品盘子里拿了一颗糖递给方多病,十分自然。
“是不多,可是要了他们占山为王,言出法随,生杀予夺的权,自然不舍得了。”昭翎没有抬头,接道。
此言一出,李、方二人俱是惊了一霎。
世界很大,足够所有人站起来。这不假,但山峰就那么几座,上面的人看惯了山川流岚,哪甘心让人同享日出红霞。
十年,当年天真烂漫地带着蝴蝶珠花的清儿已经长大了。灵蛇髻尾上坠着的红珊瑚珠微微摇曳,反射出的阳光穿过雾水,跌进他们眼中。
昭翎梳起了头发。
东南一带,有自梳女。自梳发髻,谓言嫁己。
不知昭翎是不是嫁给了自己。
她不必像她父皇一样靠裙带关系去稳定因无男嗣而岌岌可危的宗庙,也不用靠群臣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去玩什么制衡钳压的谋划。
明科举,废嫁娶,定江湖。这三件事做完,薪火已燃。
从此天下女娘和寒门庶人,,都是她的同俦。
自梳女如若反悔,代价很高,甚至沉塘。
要做皇帝,代价也不会低。
这是一条不回头的路。
下定决心走一条决绝之路的时候,要防备所有的偷袭与背叛,其中包括名为后悔的,未来的自己的背叛。所以这世上有了誓言。
“是陛下让你……”
“不是,”昭翎语气突然变得轻快,快快地打断了方多病,“只是那年生死走一遭,又把回忆用十年发酵,慢慢就明白了,没有谁能陪谁一辈子,父母夫妻亦然。”
“公主,我很抱歉,但不会反悔。”方多病给她续了半杯茶。
“谁叫你反悔了?方多病,我还还要谢谢你呢。”
“谢?”
“日后你们就知道了。”谢你们与我一同打天下定,清平。
夕阳无语,雁横南浦。
天上有足够多的云翳,给人间造就了一场美丽的黄昏。
从云从龙,群龙无首,她便越过天门,做这万象之君。
翌日,谈判之后。
“吾乃大熙昭翎公主箫传君,”
“盛世清平,与诸君同。”
她意气风发。
“吾辈同侪,薪火不灭。”
以李莲花和方多病为首,场上的人都随着朗声的公主许下了誓言。
“日后本公主迎了太子驸,你们可要送一份大礼。”
“那是自然。”
“日后你们成婚,有谁敢说不是,本公主第一个不饶他。罩着你们啊。”
“那他肯定是嫉妒方小宝得了我这么一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老伴儿哈哈。”
天明登前途,黎光曙色里,方多病又一次看清了这个十年前还天真胡闹的“清儿姑娘”的面孔。
笑容明灿如昨。
坤宁五年,中宫正位。
昭翎帝设下曲宴,却不似先帝一般为了拉拢臣下。
临轩接见,是会友逢时。
李莲花和方多病送的贺礼是方氏商帮和女宅姑娘们开的云心绣楼的绣品。
“用之则行,舍之则藏。”
“吾辈同侪,薪火永继。”
用的是双面蜀绣针法。
“他们肯定都觉得正面那句是我选的,背面才是你选的。”
“那就是他们不了解你李莲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