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花。
下次更新也许会是很久以后了,因为笔者要高考了,江湖再见。
真的还会再见那种再见。
⒈
“方多病,朕再说一次,人死不能复生,找到了什么,那就是什么。”
“可是陛下,那不是他,他……他没死!”
“你怎么知道不是他!”
“他……他身上有三颗痣!”
“碧茶之毒,朕知道。难道你埋了那个没有吗?”
“不是……”
“是什么,别跟朕吞吞吐吐的。”
方多病一咬牙——
“手腕,颈侧,胸口!”
就挺秃然的。
面面相觑三息之后:
“说了这许久,方多病,渴了吧?来人,赐茶。”怕不是碧茶,方多病这样想着,脸上却不敢显山露水。
“谢陛下。”还真不是,非但不是“碧茶”,还是“红茶”嘞。
京城食香客的名头可不是白来的,方多病自然能嗅出来这不是大红袍更不是藏红花。
管他呢,难道皇帝还能下一个赤茶朱茶殷茶之毒吗?喝就喝呗,润润喉,喝完接着倔强。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不存在的——要是这样就乖乖听话,李莲花早就喂足够叫他乖乖不去寻他的饭量了。
“方多病,朕最后说一次,别再找下去了,后果,你承担不起。”
“陛下,不去找他的后果,我也承担不起。”
“求陛下开恩……”都说膝下有黄金,方多病此时却只情愿倾其所有做一个交易。
“朕说了你承担不起!”镇纸从御案上飞下,砸在方多病额角,血痕蜿蜒而下。
“杨昀春,拖出去。”皇帝说罢,就要袖手离开。
杨昀春本也顶着冒犯天威的风险告了假,同石水一同去寻人,如今听诏回京,归侯在殿外。
杨监察使无法,一咬嘴唇,握着誓首剑就要上前。
步伐被一闪而过的剑光斩断。
有人也赞杨昀春说“挥少年之师而出,誓取敌首而回”,紫电青霜之同,想比肩当年少师,唯有誓首剑。现在杨昀春才明白,少师之所以是少师,是因为握剑的人是李相夷,不是那句话,也不是那一块铁和一个铸剑师。
方多病回首看去时,李莲花犹自未曾收势,反腕握着方公子上殿前解下的尔雅剑,横于眉目以下。
“小宝承担不起,那就加上我。”
“可足够和陛下做这笔交易了?”
那一瞬间的恣肆桀骜,方多病仿佛看到了从前知进不知退,孤身纵马的少年剑神。
但毕竟不是当年。
也幸好不是当年。
李莲花挽剑敛锋芒,迎着皇帝的目光,步上丹陛。
走到方多病身侧。
少年郎仰首看着他的知己,哽咽,眼里是星光琉璃。
做师父的低头回应了一个安抚的目光。
随即撩起白袍跪在少年郎身旁。
“李莲花!”方多病短促地轻声惊呼一下。
不管是光风如李相夷,霁月如李莲花,何曾摧眉折腰。
尔雅剑轻轻撂下,就在他与他中间。
那是方多病上殿前歇下的。
大熙朝的皇帝笑了,“李门主,你很聪明。”
“只要你再敢向前多走一步,朕就会立刻催动你和你这小友体内的牵机之毒。”
“那倒是巧合得很,徒弟长大了,不用人挡在前面护着了。”
这一次只求并肩。
“朕是皇帝,天下共主,想和天下之主谈条件做生意,游方郎中可不行。”
“至少,也要是武林盟主。”
“——李相夷。”
三日之前。
昏黄的寝殿中,寒玉床上的人慢慢睁眼,微张唇齿。毒入肺腑,喉头闷的全是血块,却是咳不出来。
睁开眼睛之后眼前一片漆黑,过了良久才看到些许颜色,眼前那团漂浮的黑影在扭曲着形状,忽大忽小,烟似的飘动。他疲倦的闭上眼睛,看着那团影子不住晃动,看不了多久眼睛便很酸涩了。
还不如不看。
唯一的好处是当那影子不再死死霸住他视觉的中心,当黑影扭曲着闪向边角的时候,他还可以看见东西。
顺江而下,毒入骨髓,濒死。
噔楞楞……
“安分点,李门主。如果不是落在陛下手里,你大约早已被拖去喂狗,化为一堆白骨了。”不耐烦的轩辕箫挥了挥拂尘子,驱赶着斜阳中的灰埃尘烬。
我也没做什么啊,只是没坐起来摔了一下而已。李莲花想。
大熙皇帝要救他,不是因为他是李莲花,而是因为他是李相夷。
李莲花是死是活无关紧要,而李相夷是死是活——那是足以撼动江湖局势的筹码。
“喝了。”“……”
虽然看不清,李莲花却没有问是什么,就着一脸嫌弃的轩辕国师手上递过来的冰裂纹瓷碗喝下一碗白色的,入口感觉有点像方多病之前买来过的芙蓉雪霁羹的东西。
至于嫌弃脸色,冰裂纹碗和白色“雪霁羹”,他压根看不清。
那汤羹噗然一入腹,便是气血翻涌。
“打坐,调息,运你那劳什子扬州慢。”也就只有轩辕大人这等自视过高的老前辈才能如此说话。
历来都是他叫别人屏息凝气,被师父师娘之外的人指点也是头一遭。
随遇而安顺其自然是李莲花的一大美德。
日薄虞渊,月上天心,玉绳低转,金乌啼晓。
“只有阴草。”老君入定的轩辕国师看向他已然清明的目光,冷冷说道。
“还有牵机。”牵机毒,前朝宫廷秘辛。
传闻牵机有两种,一种覆牵机,一种偃牵机。
覆者,遮幂也,使污名掩盖,多杂入鸩酒,饮者苦痛而死,头足相就,状似牵机。
偃者,偃术傀儡也,使人忠。
李莲花有心提醒轩辕国师他的话有语病,怎么说完“只有”又讲“还有”,看着对方一脸不爽的样子最终还是讪讪闭嘴。
不用猜也知道,他身上的是“偃牵机”。
“李门主的能耐,朕也知道。就算是有牵机在身,朕真把你惹急了,你也能拼着一死前,要了朕的命。”
“阳草刚喂给你这徒弟了,你们那些江湖人什么内家外家,心法修为的,朕不懂。救命的法子,你们自己想。”
李莲花懒得去想皇帝为什么要把两株草分别喂给他们两个。
“陛下不愧天子,御下,有方。”
皇帝也不生气——堂上三个人,只有他高高在上的站着,还有什么可气的:“天子,不假。但武林盟主的威名,也不假。”
“陛下,有将将之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那就把要用的人变得不可疑,用一切手段。
“李门主难道不会?”
“您既已为君,我等便为臣。为臣做将便是,不必将将。”
说起来,李莲花才是那个唯一一个身负两朝皇室血脉的人。
“如今朝廷下,毕竟有江湖。”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朝堂之下,没有江湖。”武林盟主回答。
⒉
天机山庄,后山温泉。
天机山庄后山有一处冰火温泉,至阴至阳,上应八卦玄门,淬炼内力的好地方。
“方多病,李相夷对徒弟并没什么要求。”
“你看,李相…好好好,我,我是说我,我从来没做过好徒弟,我师父门下也没一个好徒弟。我呢,尽力学我师父师娘,学个三两成像就能是个不错的师父了。”
“我不是个顶好的师父,所以你也只管随意。”
“你看啊,我这身边,以前四顾门里,石水年纪小又怕麻烦不带徒弟;纪汉佛为人耿介,他的徒弟们要么和他一样古板,冰冷无趣,要么就是阳奉阴违,看着冰冷无趣实则滑稽好笑地胡闹,我不希望你这样;白江鹑脾气好,门下的也不是和事佬,跟他一样,我不希望你和我一样,方多病。徒弟不一定要像师父。云彼丘呢,他开始教的徒弟和他一样榆木脑袋,整天之乎者也,后来和我闹了不快,说来还有趣呢,我受人之托带了个小孩给他做徒弟,人家父亲特地说自家儿子三岁会诗三百五岁通经子集,一定要拜在美鬓公门下。好倒霉不是,我日前刚与云彼丘吵了架,说些什么看不惯他文绉绉的样子,搞得他生气,自闭院中。那小子靠着师兄姐指点,倒是练了十成武艺,可惜年幼时学的诗词歌赋全都成了仲永之伤了。那天不记得是什么事,我也不在门里,你知道李相夷一天到晚不着家,指不定去干嘛了。快别提什么惩恶扬善了……行行行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接着说彼丘这个徒弟,哎,我都不生气,听我说完嘛。”
“听紫衿讲,那孩子大叫着‘云彼丘!云彼丘!师父!……’简直犹如狮吼虎鸣,一个人先冲进纪大哥的房间再从他的后门出来再冲进老白的房间再从他的后门出来再从彼丘的窗户闯了进去,一把抓住正在挥毫写字的彼丘,大叫道:‘师父!’”
“为着什么事儿?不记得了,只记得紫衿当时生气得很,估计是替彼丘怨我找来这么个徒弟…是是是,是他自己不教不假,但也毕竟是我给他气的么。好了好了,不说他们。我就是想说,这样也挺好的,你就这样就是最好的好徒弟了。”
“随性一点,高兴一点,方小宝,你,唔——”
这厢方多病准备好了一切,在数次插嘴而没能制止李莲花的碎碎念后直接上手堵住对方的嘴。
“李莲花,你能别紧张么。”
“臭小子,我哪里紧张了。”李莲花颇感师威被挑战,扒拉开大逆不道的手。
方多病搓搓刚才按在对方唇上的两指,自己都没觉发觉自己竟然有点流连。
水汽氤氲里,李莲花也没看见。
“相信我,李莲花。就像我现在相信你一样。”
“你也倚靠我……倚靠我们一回。”不是说,要并肩。
“……嗯。”
斗转星移,阴阳流替。
“恭喜,李先生,方公子,毒解了。”关河梦给李莲花把脉时暗自惊叹,从未摸过谁的脉象里内力如此浑厚……不愧是剑神李相夷,哪怕十年蹉跎。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日后恢复好了……
“只是李先生身上似乎有些别的——”“多谢关侠医,也多谢苏姑娘。只是我的毒解了,关先生恭喜小宝做甚啊?”李莲花打了个哈哈,把牵机的事盖过去。
“李施主啊,不是我说你,方小施主的窥天心术和扬州慢都与阳草不和,此番救你,可是九死一生。”
“大师,施主就施主,小什么啊。”方多病不乐意了。
“什么叫他的扬州慢啊,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呦老和尚。”李莲花也“不乐意”了。
只有何晓惠忧心忡忡,她最清楚,天下没有白来的馅饼。
当初皇帝给小宝和昭翎公主订婚,实在是算计了太多。
除了作为父亲,觉得方多病还是个可以的女婿,更多的是帝王心术。
户部尚书掌天下钱粮,皇后薨逝多年,对于外戚典家,皇帝的信任已经不多了。
他只有一个女儿,女婿亲家,便是下一个“自己人”。
方则仕入了他的眼。
但仅仅一个尚书,自然不够。
天机山庄不入江湖,却有着不逊于任何武林大派的势力。
再与方氏商帮为姻亲,富可倾城。
不入江湖,不过自保。
但皇帝未必不想让他们身在江湖心在朝廷,做他“大刀阔斧辟地开天”的“刀斧”。
何晓惠豁出去泼辣名声,也要方多病不入百川院,为的何止是他一个人的安危——那是整个山庄和方家,是江湖安稳。
但她又不想让方多病知道太多——可怜天下父母心。
就像方多病一直不知道他生父母是谁,如果不是单孤刀,他或许会一直这样天真下去。
也算姓单的给他唯一的血脉上了一课。
罢了,走一步算一步。
⒊
“变黑为白,颠上为下,李相夷,我不信你真的甘——”心给一个血脉不正的皇帝卖命。
话没说完,就被相夷太剑穿喉。
去你的变黑以为白兮,倒上以为下,你以为你是屈大夫啊。李相夷想。
“臭小子,又受了一身伤,跟你说过这次不一样不一样,人家在岛上盘踞十年,机关暗器密道盘根错节,你偏要自己带一队人跟我对面包抄,这会好了,你也别跟我吹什么兵不血刃了,我看那岛主的月牙弯刀上全是你方多病的血。”李小花嘟嘟囔囔,给方小宝上着药。
身不由己,重出江湖之后,方多病说过他要不要起个新名号。他摆摆手,让他们随便叫,李相夷李莲花都行。
反正,不说,别人也知道他是谁——本来皇帝要用的就是他这威风名头。于是一天天的李门主李楼主李神医李大侠李先生李公子李大哥李施主叫得他头大,偏偏这么多姓李的人,还有很多别人也叫这些个,可是只有叫他的时候每个人的嗓音里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激动,让他想装听不见也不成。
“李小花,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你以前天天亲自去剿匪除寇,”不只是为了惩恶扬善,“你去了,别人就不会受伤了。”
被李相夷和方多病两路包抄,这祖洲派自然是只有缴械投降的份儿,偏偏还有那不死心的,想从方少侠那边找个突破口。困兽犹斗发疯要人,的确有些要命,方多病这次吃了些苦头。
“不然你以为李相夷说过要保护好四顾门所有人是开玩笑的啊……”不好,猜方小宝心思猜的太习惯,当年抱着赴死的心去救云彼丘,料定了小孩儿会生气,于是运功之前自己在心里狡辩“非是我不在意自己的死活,只是当年说过会保护好四顾门所有人……”
喝酒上头,有点醉了,竟然当成跟方小宝说过的话秃噜出来了。
这会好了,徒弟又要训师父了。
“好啊你李小花,又逞能——咳,你要呛死我啊。”
李莲花给他灌了一口“竹叶青”。
给皇帝干活,自然要朝廷拨饷,李莲花吃穿住用行一应有嫌他潦草的徒弟孝敬,他推拒了两次不得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结余下的钱便买了好酒。
李相夷酒量好,全靠内力逼出酒气,做了这许多年李莲花,如今早忘了那是怎么个潇洒法,尘埃暂去,任自己混沌醉倒。
“以前四顾门酒窖里囤的都是‘珍珠红’。”
“我其实更喜欢竹叶青,但既然不操心这些,自然是有什么喝什么。之前师父师娘还在一起住的时候,一人做一天的饭,谁做依谁。师兄打理这些,我就喝便是。”
方多病知道他醉了,“没想到你还会提起他。”心平气和,无悔无恨。
“师兄是师兄,单孤刀是单孤刀。”
两个人松开绷了一天的筋骨,涣涣然躺在软草里,天地悬转,漫漫地看着星满天,月成刀。
说罢了,醉倒的李小花也觉得自己太没立场,又找补,“也不然……总归,是自己要给自己宽心。”
方多病突然而然又想起自己在望江边上掘地三尺的日子。
他那时固执且幼稚地想:也许这世上的每一个分别,只要他不肯说道别,都代表着离人还会再见。
所以他一直找下去,不为长亭古道、青柳孤村而驻足。
那段日子他总是梦到自己和李莲花一起做过的一些事,说过的一些话。其实没什么好事,也没什么好话,总是遇到不平事,总是说些赌气话。
一说起单孤刀,他总想起自己为了这个伤了自己母亲又险些要了李莲花的命,毁了天下太平的人和李小花绝义。想起单孤刀伏诛之后,他和李小花说,总归是亲生父亲,看他落得那般凄惨下场,心里还是会有不好受的。
还讨走李小花一块糖。
现在想想,真是混蛋。
自小娘就教他,你不了解别人,你只了解你自己,所以不要轻易的以己度人。
他记着了,却用错了地方。如果李相夷能对朝夕相处十余年的师兄下手,还轮得到他一个除了血缘没有半分干系的小辈置喙吗。
一见面就是威逼利诱的所谓父亲死了他难受,以之为念了半生的李莲花不难受吗。
那时他做了这个梦,梦里他又拿走李莲花放在桌上的糖。醒来时看着屋顶就想,找到他,要给他道歉。
真找到了却从没提过这伤心事。
李小花终于依稀想起一些逼出酒气的法子,运了两轮周天,清醒些,就又扯开话题,“听说这祖洲岛上有不死草,就是白娘娘盗的灵芝。”
“都是假的。这岛我十几年以前来过,那时候的岛主和我认识,祖洲岛上还不是这等炼尸傀的人当家。听石水说是我落海后第三年,现在的岛主把传说当真,以为老岛主真有不死草,篡了位却没找到,失心疯了做起这些生意。你也听到了,这家伙居然还是个南胤人,真是好烦……”
“李小花,我那时应该给你一颗糖,不是让你给我一颗糖。”
方多病已经习惯于打断李莲花的扯开话题。
所以这话来的没头没尾,李莲花却能听得懂。
“……我那时也未必如你难过。只是觉得,有点慨叹。当初去给婉娩解了冰中蝉、雪霜寒,”他和所有故人一样,只叫一个不亲不疏的名字,做少年轻狂的了结,“我想着,至少在我离开之前,在那五十八位同侪之后的门人,我保护住了。谁知道到头来还是要清理门户,偏偏单孤刀也是门主,非要四顾门再折一人不可了。真是,行百步者半九十,古人诚不我欺。”
“包…陶庵先生的《夜航船》里记载,有一人因继母杀害其父,杀继母报仇,下狱戴罪。有贤臣上书,其母杀父时,母道已绝。他先背叛四顾同俦,何怪你刀剑相向。”“方小宝,你平白给他长了辈分,真是占我便宜。”
其实方多病最先想起的是《包公案》里妻子父母弟弟被夫婿所杀,县官按株连坐罪论,也判了妻子刑狱,包青天云其父杀害岳家时,夫妻恩义已绝,何来株连之理。
但是他不喜欢这个比喻,觉得更让单孤刀占李小花便宜。
“前路漫漫,往事已矣。方小宝,以后岁月,就是属于你的‘缅邈岁月,缱绻平生’。”李莲花说。
“李小花,望你余生,所期皆所得,所失亦无碍。”方多病说。
余生望你,望你余生,便是所期所得。
尔雅和骈雅在他们中间。
雅学后人模仿《尔雅》,写作了一系列以“雅”为书名的词书,《骈雅》便是其一。
少师断了,吻颈弃了,方多病送给他一把新的剑。他取名骈雅。
方多病有些不敢当。是他模仿李相夷,追逐李莲花,哪敢让他的剑屈居“尔雅”之下。
李莲花说,挺好的,两马并驾,谓之骈俪。
⒋
“李大哥,你之前号令武林的那块令牌不能拿出来使吗?一天天为了朝廷东奔西走的……”苏小慵许久不见二人,一见面就看到李莲花愁容满面地劝架方多病笛跟飞声。
起因是李莲花要去武当“劝”武当掌门乖乖地缴纳赋税,正要出发前笛飞声来了,非要李莲花先和他去东海打架,理由是他现在看上去好的很。
“老笛啊,我都跟武当掌门约好了,你看,要不你和小宝过两招,他现在也挺厉害的了。”
方多病不喜欢李莲花在别人面前还叫笛飞声“阿飞”“老笛”,但如果他阻止了,估计李莲花也会不叫他小宝并且不让他叫小花了。
“休想,我要跟你一起去揍那个老家伙。”“小宝,你现在怎么也和老笛一样暴力了……我是去以理服人。”他现在的剑可是挂了个十三经的大雅之字,非常和气,以德服人,以理服人,以“雅”服人。
“我去把武当山劈了,然后,你和我打。”笛飞声说着就要飞走劈山。
搞得好像武当山底下有笛瑶姬或者笛三圣母,而笛戬或者笛沉香要劈山救母。
苏小慵看得头大。
作为万人册主笔的孙女,她很清楚武当武当金剑上一任掌门就是被笛飞声顺着万人册杀过去的时候给当胸拍了一掌,本来是死不了,可是老头仙风道骨一辈子了,要面儿,被一个来路不明莫名其妙的魔头给莫名其妙地打了,一口气没上来,人没了。
笛飞声要是再出现在武当山,梁子就更大了。
所以有了苏小慵开头那句打哈哈和稀泥。
“李大哥,你之前号令武林的那块令牌不能拿出来使吗?一天天为了朝廷东奔西走的,多辛苦啊。”
年轻到底是年轻。
朝廷难收服的,从来不是那些三教九流和邪魔外道,偏偏是那些名门正派。
占山为王,却自有法度,除了不听朝廷调令,似乎没有任何不对。
方多病也叫过屈,他替李莲花叫屈,替曾经的四顾门叫屈,也就顺便给这些门派叫了屈。
李莲花就耐心地和他说,“小宝,你看,武当的掌门虽说不是老笛亲手杀的,但与他干系匪浅毕竟不假。这样的事情并不少,笛盟主他一路挑上万人册,多多少少会杀一些人,可是有谁能为了这些人去找金鸳盟的盟主说‘偿命’二字吗?”
你再想想,假如当年的李相夷,我是说我,和他杀的血域天魔一样是个大魔头,没人约束得了他,怎么办?
“可你是剑神,不是剑魔。”方多病那时呆呆地回答。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方小宝。”李莲花是个很好脾气的师父,他愿意回答方小宝每一个天真的问题。
“最可怕的就是,没有一个统一的可以加诸于天下的法律,想要约束这群身怀异能的江湖人竟然只能靠他们的自觉。方小宝,这太可怕了。”
“所以我说,朝堂之下,没有江湖。”
后来,苏小慵走了之后,李莲花还说:
“那块令牌,只是四顾门门主的令牌,也不是什么号令江湖的东西。那种拿着就能一呼百应的东西,只有剑能做到。”
那块断人生死,威风凛凛的门主令,也是单孤刀叫他打的,不然以李相夷的简单想法,一把少师足以破万法,哪里用一块死物做什么忠义之证号令天下。
他时常不带在身上,现在想想,多半是叫单大门主拿去用了。
他印象里,只用它号令过一次,是阻拦单孤刀进攻金鸳盟那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