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莲就静静地陪在小李身旁,倚着棵雪松。小大夫本就是温柔的模样,在这月下,连白日里嬉笑的声气都柔了。
但小李觉得,这应该也是一个笑如朗月入怀的明媚之人。
⒎
“阿莲,你做什么?!”小李挣动着,却一时间无法冲破对方的点穴真气。
“啊……我看你这身上,中的毒不好办啊?”“不是!我这是先天胎里带的心疾——”
阿莲撇撇嘴,捻针扎在这不老实的人身上,“怪了,你这样打小经历生离死别的孩子,应该更惜命才是,怎么这样能胡闹?什么心疾,你用扬州慢都压不住啊?”
“我、我这是……”
“这是什么?你是想说,‘我这是“苏州快”’,还是想说,你这毒长得比较像心疾啊?十几年前被你骗过一次,还想再骗我一次?”
“你不能,这毒只能自渡,你强行相救的话你会——”“我不会死。”
阿莲收了针,真气激荡,扬起青丝。“你也不会,这次没有谁会死。”
“这毒无解,只能——”
阿莲不再听或者回答,点了小李的睡穴。
“只能渡去。”我当然比谁都清楚。
⒏
翌日一早,小李悠悠转醒,看见阿莲端着盘子进屋。
“猜到我是谁啦?”阿莲把清炒小白菜端上桌,绽开一个微笑。
果然,笑如朗月入怀般明灿。
“没,没有。”小李矢口否认,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那我告诉你啊——我姓李,”他放好碗筷,歪头看向手足无措坐在床上的小李,“你可以叫我,李莲花”。
三、向瑶台
⒐
十五年前,刚成立的四顾门“新官上任三把火”,李门主率众攻破百毒手魔窟。
百毒手喜养药人。此前有个药人为求自保,铤而走险于生产时候将身上剧毒引渡到孩子身上。
等那孩子七岁时,百毒手一时兴起,欲要杀之取血。但此时这位母亲对已然朝夕相伴七年的孩子视若心头肉,不必当初。于是为护孩子死于百毒手下,说时迟那时快,赶在百毒手找到这孩子之前,李门主从天而降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举拿下魔窟,只可惜狡兔三窟,让贼首跑了。
当时此子身负毒血,发作时状似心疾。
叫来大夫诊过之后,怕李相夷脑子一热一高兴,不顾大局耗费无数真气去救此子——说不准这位初出茅庐的李门主还能干出什么以血还血,以身相代的馊主意。
佛彼白石想着,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他们与李相夷相识久些,见识过这位天下第一的不按套路出牌。
一合计,没敢告诉李相夷。
那孩子自己呢,母亲生前千叮咛万嘱咐别往外说,免得又遇上百毒手一样的毒药疯子觊觎她身上的毒血,抓她做什么血引子去。
但是孤身去追百毒手的李门主还是难免做些脑子一热的事情,等他抓住溜走的百毒手回这栋魔窟的时候,没走前门,恰好碰见四顾门的大夫对着翻来覆去打滚的小孩儿束手无策。
上去给人家嘎嘎渡真气,通经脉。
但看来看去,大夫也没少找,还是一样的话,没救。
本来百毒手都抓了,万事大吉,石水话都到嘴边了,这是中毒……但患者本人眼神反对,她只好咽回去。
估计现在当事人想回去给自己两个耳光子。
李相夷眉毛一挑计上心头,小姑娘挺爱看我耍剑啊,我教你武功好不好?
剑法刀法教不了,心法还是可以的。
其实扬州慢心法李相夷从来没当秘密,问一问佛彼白石肖乔单孤刀,谁都听过那么几句,但是没一个学得透罢了。
所以李相夷第不知道多少次随意的把秘籍教出去之后,倒也没抱多大希望。
后来这小孩儿还真练会了第一重——这也没什么新鲜,牛头马面兄弟俩都能练一练呢?不过加上李相夷叫石水找来的灵丹妙药,小孩儿的命总没事了。
于是小孩儿便一直留在四顾门,记做石水手下打杂的弟子。
⒑
小李自年幼时,就有一个敬佩的人。
小李总说,他也姓李,还是我本家嘞。
小伙伴们也知道她是玩笑,于是哄堂大笑,说,天下姓李的千千万,你这是田间地头的酸李子,剑神是瑶台仙池的甜李子。
她说,我一定会成为四顾门正经八本的弟子的。
——一定也会把我的李子树种在高高的山上的。
可她还没来得及真正加入四顾门,四顾门就如昙花一现,流星转瞬即逝,不在了。
十年间,曾有不少人找过李相夷,但大多数早早放弃了。
可这么好的人,不该被放弃。
“他们都说,我没有习武的天资。”身负血毒,就算有扬州慢,她依然不能习武。
“可李相夷告诉我,如果我真的很想习武,那我就有习武的根骨。”
“云彼丘说,你不该误导我。”
“我不认同他的话。”
“因为你还说了,如果我只是很想进四顾门,我也可以不用以武入道,只要有一颗匡正江湖的不变恒心和一技之长,随便什么,‘哪怕是做饭,四顾门也欢迎你’”。
“肖紫衿说,那四顾门得招来多少无用之人啊?”
“你又讲,有一颗不变之心的人,哪儿有那么多。”肖紫衿他们当时估计在心里想,就你有,自大什么。
时间证明,他真的有。
也证明,的确不多。
“我现在有,李相夷该赔我一块四顾门的弟子玉令。”
阿莲——现在该叫李莲花了,
他放下碗,再次长叹,“嗯……那要先回去啊。”
1⒈
半年前。(开篇处对话)
“阿杏她爹,你说阿莲和小李以后还走不走?要走了,我还怪舍不得嘞。”
阿杏她爹木子哪里知道他们走不走,但他乐于在妻子面前显得更博学多识一些,“得走吧,他俩又不是咱村儿里土生土长的人,就是待的久了,总也想着根儿。”他要是去了别处,肯定想阿杏和他娘。
“唉,也是。但我觉着,小李走,阿莲他应该不会走吧?都来这么久了,也没见他惦着什么的。”阿杏娘一脸希冀,村里没个大夫,杏儿上次的病幸亏有阿莲。
阿杏她爹于是附和道,“应该也是。”
“唉……不好说,人哪能真没个惦记没个盼儿的?他们这样的人,不能一辈子待在这儿。”阿杏她娘又否定了自己。
谁说得准呢?
1⒉
三年后,秋。
“娘!环葭姐姐给咱们来送梨膏糖啦!”小医女阿杏抱着阿莲走前留给她的医书,朝屋里喊道。
阳光下,李环葭腰间玉令闪闪烁烁。
——那是李莲花赔给她的。
剧情解释和小剧场在评论区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