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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水调歌头:写崩的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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⒈

“咳呃,噗——”

御座上的中年男子原本正挑灯批读,却猛然喷出一口黑血。

“来人!传太医——”

侍从内官蜂拥而上,带起的风掀灭了九微灯。

⒉

柯厝村

一只雪青鹞飞落到外表极其朴素,内里大有洞天的小木屋前,发出了一阵不属于黑夜的啸叫——

屋里的人披衣起身,睡眼惺忪地嘟囔着,“我娘这是干什么?有什么事不能白天叫人来说,大半夜的叫这鹰隼满天飞……”

方多病摘下雪青鹞脚爪上的小竹筒,从里面拿出信纸。

“小宝,速回。陛下有旨,‘宣户部尚书方则仕之子、天机山庄少主’即刻出发,入宫朝觐’,并密旨杨大人口传为娘,让你带上李先生。切记,戒急用忍,万事小心。”

方多病睡意全无。

为什么宣他入宫?宣他入宫又为何刻意提他父母?岂不是有意威胁?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要带着李莲花!

方多病既惊又急,连忙回屋叫醒笛飞声。

倒不是他很想叫醒笛飞声,只是想在笛飞声不知道的情况下带走李莲花,实在是痴人说梦。

方多病起身的时候笛飞声其实就已经醒了,听他嗫嚅着说皇帝要见他和李莲花,默默抽出了刀,横在方多病脖子上。

“方多病,上次那老皇帝吃了忘川花,我没来得及和他算账。现在,你们要是再敢出什么幺蛾子,我不介意杀空了皇宫,改朝换代。”

很显然,笛盟主没有开玩笑。

方多病急得很,抗旨不遵要杀头的,这也就罢了,他老爹可还在京城啊,指不定又被抓进宫里“侍疾”了呢。

方多病欲哭无泪 ,但也理解笛飞声这幅要砍了自己的表现。

“老笛,笛大盟主,我求你了,我先进京看看我爹娘,你带着莲花在京郊等着,随机应变怎么样?有你在还保护不了他吗?京中杨昀春和公主会给咱们打掩护的……”

“天亮了,睡不着就起床,别在这儿白日做梦。”

方多病一噎,心一横,觉得自己实在不能这么自私——大不了和他老爹一起死,做个不孝鬼儿子。

这样想着,拨开笛飞声的大刀,蹑手蹑脚地穿好外衫,准备独自进京。

“你们两个,”李莲花打着哈欠起身,“我的内力是使不出来,不是一点没有。这种水平的凝音入气,是生怕吵不醒我吗?”

方多病没敢吱声。

笛飞声黑了黑了脸,不知道是在因为李莲花侮辱他对内力的控制水平生气,还是在为了方多病太菜,吵醒李莲花生气。

他不擅长这些对内力的精巧控制,招式向来大开大合,方多病又年轻,在用内力“说悄悄话”的方面,确实比不上李莲花,更别谈李相夷了。

“走吧,一起去。”李莲花伸个懒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就这样,整个人都别别扭扭的方多病,满脸是山雨欲来的笛飞声,还有一个处在漩涡中心而悠闲自若的李莲花,紧赶慢赶地进了京。

⒊

大熙的礼制,即便是面圣,如果不是什么大朝会大礼祭,也不必稽颡叩首。

不过还有一种礼制上没写的情况,还是跪下的好。

就比如现在,方多病一肚子无名火无处发泄地跪在自己这个阴晴不定的未来“丈人”面前。

他其实不是很想跪,但是一进门就看见自己梅开二度来侍疾,“二进宫”的老爹方则仕,脑子里悲愤之外仅存的理智告诉他,跪吧跪吧,不提皇帝,他是昭翎的爹,跪一跪也没什么不可以。

唉,昭翎这么好的姑娘,怎么有这么个爹啊。

当然,这只能在心里想想。

“草民方多病,叩见陛下”,顿了一顿,方多病才说,“陛下万岁。”

“万岁,呵,”御座上的人笑了一下,听不出喜怒。

“世人都称朕万岁,可又有谁真正希望朕活得久点,都只怕朕死不了吧——”

皇帝喝了口药,苦味让他更加不满的皱起了眉头。

“方多病,他人呢?朕记得,朕是让你带着人来的。”

“回禀陛下,当初草民找了几个月,才在东海找到已经神志不清,半身残疾的李莲花。如今经过调理,虽已经可以行走动作如常,只是言语之间还是有些颠倒,草民怕他无状,冲撞了陛下,这才——”方多病跪在地上,抬手作揖。

“这才什么?这才,抗旨不遵,是吗?”老皇帝重重一撂碗,打断了方多病的小算盘。

真是麻烦。方小宝想。

他把头埋得更低,示意自己并无不敬之意。

“陛下赎罪,草民不敢,实在是——”

“实在是觉得朕不配这九五之位,打算替天下匡扶正统吗!”老皇帝只怕是心虚,想着先发制人,在这左右都是亲信的大殿里喊出声。

内侍宦官把头埋得更低,生怕自己的脑袋太显眼。

方则仕不明白话怎么能这么严峻起来,急忙跪倒在儿子旁边。

然而方尚书这厢还不曾开口,高处的君王却一口黑血咳出来。

“陛下!这……”方家父子懵了。

方多病起来给皇帝输送内力也不是,跪着什么也不做还不是,额头上全是汗珠,茸发贴在上面,打了卷儿。

方多病不解,为何没有无人动作,宣医官上殿?

皇帝似乎看出了这父子的惊疑,歇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这就是朕为何要宣你那朋友进宫的缘由了。”

“陛下!李莲花内力全无,这,这必然与他无关,而且他也不能帮您解毒,他自己都寿数不多了。草民跟当初的四顾门主李相夷学来了扬州慢,或许可以解您的——”方多病吓坏了,跪起身子回道。

“什么李莲花李相夷,你当朕不知道?朝廷之下,哪有什么单纯的江湖……不都是一个人。南胤皇族,还是天生长了根剑骨江湖高手……你不用怕,既然方尚书还在这里,你又进了京城,想必是无心悖逆……”老皇帝说话费劲,又咳嗽了两声。

“方多病,朕看在昭翎的面子上,信你一次。”

————

“当初李莲花给朕的忘川花,是假的。”

⒋

“这,怎么可能?”

“绝无可能。”

前者是惊疑的方多病,后者是冷眼的笛飞声。

突破了第八重的悲风白杨和日行千里的轻功“日促”自然能让笛盟主孤身进皇宫大内如入无人之境。

但很可惜,他不是孤身来的,他还提着一个不能动内力的李莲花。

于是,国师轩辕箫和“御赐天龙”杨昀春闻声追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大概这样的一幅场景——

笛飞声(冷漠脸):忘川花,真的。老皇帝,得了便宜还卖乖。

李莲花:呃,嗨?

皇帝:哦,你不是傻了吗?

方多病(挤眼睛):就是啊李莲花,你傻了。

笛飞声:他没傻。

方多病:他傻了。

皇帝:朕没傻,别给朕装傻。

……看上去仙风道骨实际上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国师立刻懵了,上去就要和笛飞声干架。

李莲花和杨昀春只好各自拦住自己不靠谱的同盟军,并同病相怜的点头示意。

空旷冷寂的大殿不太喜庆的热闹起来。

热闹之后,李莲花轻轻叹了口气,扯了扯笛飞声示意他冷静听话。

然后一脸“我是良民”的默默给老皇帝磕了个头。

心里想,还得是皇帝啊,净占人家便宜。小宝喜欢公主,公主喜欢小宝,我是小宝的师父,皇帝是公主的爹。虽然年纪上皇帝比他老许多,但辈分上总感觉自己吃亏了。不过跟皇帝论辈分,这种话还是只能在心里想想的。

看在如今太平世的面子上,李莲花还是恭恭敬敬规规矩矩地给老皇帝磕了个头。

然后面容温和地表示,误会,这一定是误会。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

老皇帝一直没吭声,受了这个礼,这才张口让众人都平身——或者说,收起刀,立正站好。

笛飞声看了一眼方多病可怜兮兮的暗示,勉强把刀收回裹刀布里,抱在怀中。

老皇帝这才悠悠开口——

⒌

当初皇帝被单孤刀下了毒,其实不用忘川花也不是一定会死,只是当下手头里也没有什么解百毒的灵药,多等一会儿都是风险。李莲花也为了表明自己这个南胤后人也罢,方小宝这个反贼苗裔要好,都没有生事的意思,为着天下太平安稳和方氏、天机山庄上下平平安安,就把忘川花送给了皇帝。

笛飞声对于他这样“浪费”自己心血的行为一直以来都很不满,但是后来好几个月才在东海找到李莲花,多大的气也没处撒了。

当他们找到李莲花的时候,情况并没有太糟糕。

李莲花既没有死掉残掉,也没有疯掉傻掉。

请关河梦、无了和尚,甚至药魔,这些个毫不相关的高人汇聚一堂,来回来去的诊了多遍,得出来一个结论。

扬州慢中正绵长,至清至和,将碧茶之毒分散压制在经脉中,使其不可侵入脑中、骨髓和心脉。而笛飞声赠给李莲花的悲风白杨则烈性护主,势必要和碧茶之毒争个高低的。如此多方较量之下,悲风白杨和碧茶之毒算是互相掐住了命门,而如此激烈的较量全赖扬州慢护体才保证李莲花没有性命之虞,反而奇迹般的比从前健康不少,与不中毒的普通人几乎无异。但也只是与普通人无异罢了,之前的碧茶之毒和“悲风摧八荒”的旧伤却无从修复,毕竟在打得你死我活的悲风白杨跟碧茶之毒手下保住李莲花,实在是扬州慢修到十重才勉强做到了,再多一点变数都玩儿不起了。

如此,现在的李莲花是一点不敢妄动真力,否则不光碧茶随时会卷土重来,发狂的悲风白杨没准还会反噬这个身体,转而精神错乱的在李莲花体内跟扬州慢跟扬州慢打上一架。

总之,李莲花现在比真莲花还脆弱得多。

但还好,人还在。

要想解决这个越发棘手问题,恐怕只有让得让已经“躺平等死晒太阳”的李莲花把悲风白杨修到跟笛飞声一样的第八重,与此同时把他几乎消磨殆尽的扬州慢内力恢复到从前的境界,再发挥李相夷武学奇才的奇思妙想,把这两种水火不容的内力完美融合而不是互相抵消。

听起来,简直是在做梦。

但是笛飞声很相信,只要李莲花肯,没有李相夷练不来的武功和突破不了的境界。

问题是李莲花不肯……

话繁休叙,且说这皇帝是怎么了。

原本笛飞声的属下辛辛苦苦找来忘川花,李莲花献给皇帝,太医院检查后觉得也确实能消除皇帝体内的毒术,于是皇帝就吃了。在朝廷这边来说,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但是吧,事发突然,太医院也不是万能的,这忘川花本身也有毒性,单孤刀所下之毒还没有能耐到和它同归于尽的地步。

于是,消停了半年多,皇帝又是一口黑血。

上次李相夷被迫还魂,这次李莲花也只能被迫还阳了。

“朕服下‘忘川花’后,担心它有什么不对,一直叫人查证这花是否有错。不幸中的万幸,还真叫朕查到了一副南胤箴文。”

又是南胤……

李莲花一听到这困扰了自己亲生父母和师傅师娘,如今又来要他不得安宁的百年前旧国名,就一个头两个大。

“那南胤文写的是忘川花的详细来历,虽然带些蛮夷的神神鬼鬼,但也能大概看出些门道。”

“传说忘川花乃是至苦至悲之人死后,灵魂难以安息,顺着忘川河而下。”

“据《幽冥录》记载,‘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

“‘无色曰夷,无声曰希’,居囿于聻冥幽境。”

“这南胤人口中的‘聻冥幽境’,朕着人查了,就在南胤故都北面的不归谷里。”

不归谷,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不过人们大抵喜欢说些这样的话,来夸大其词的形容一个草丰滩险的地方。李莲花这样想,试图自我安慰一下。

“南胤灭国后,南胤贵族一部分留守都城,故都被各种蛊毒、诅咒和迷阵。南胤重血脉,其中许多需要南胤贵族才能兵不血刃的解开。” 说到‘血脉’,除了不明就里的方则仕和轩辕箫师徒,在场的几人心情都是或多或少的有些微妙。

但方多病没来的及处理这种微妙,只听得皇帝这是想让一碰就碎一吹就倒的李莲花去什么不归谷,连忙转动脑子试图阻止这个荒唐想法。

“不归谷有‘忘川’,岸边生彼岸花,河底生忘川花。”

河底?李莲花纳闷。

皇帝看出了李莲花的纳闷和方多病的焦急,笑了。

“那箴言虽然有些字看不懂,但可以看出,你们寻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忘川花,而是与它相伴而生的彼岸花。这花虽然也可解百毒,但不过是以毒攻毒,它本身还有一种极其难以察觉和医治的毒性。这毒性,唯有真正的忘川花可解。”

“想必对李先生和笛先生这样的江湖人,也是大有裨益吧?”

笛飞声看着旁边一碰就碎的李莲花,想想自己追求了半生的至高武学。

方多病看看李莲花,看看自己爹,看看昭翎的爹,想想这盛世清平。

李莲花左看看追求至高武学半生的笛飞声,右看看方多病和他爹他半个“丈人”,又想想这太平世界。

一个比一个算盘打得响亮,只好都上了贼船。

“什么什么京,不归谷;‘上’什么什么,然后是‘下黄泉’,那应该是‘上碧落’?倒悬天河,地上幽冥。山间水,谷底天;镜中渊,湖里源;彼岸花,嗯,这个应该是‘忘川草’;什么什么‘这个’,什么什么‘生’,什么什么‘为了’,什么什么,这都什么啊……”

那副箴言后面的字就算找了万人册苏文才,只能零星看出些意思。方多病对着一堆奇形怪状的南胤文字直薅头发。

李莲花表示他也无能为力,并且不想动脑,会头痛。

轩辕箫带着些个皇庭司的人,新任的监察司副使赵茂乾带着小半个监察司,何堂主选了些忠心耿耿的天机堂高手帮少主方多病破那些诡阵,连笛飞声也带了无颜给他点的几个人打下手——虽然主要是照顾李莲花。

和皇帝一样最需要忘川花的李莲花却两手一摊,表示非要他叫帮手那就只有狐狸精了。

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但掩人耳目地星夜兼程赶往南胤故都不归谷。

⒍

路上的日子过得快,除了轩辕大人总是看阿飞和小宝不顺眼,李莲花和新认识的赵茂乾赵大人被迫统一战线拉架,其余的还是很顺利的。

就这样,一路到了不归谷都没什么风浪。

但是一进谷可就麻烦了。

轩辕大人是除了自己手下的皇庭司,谁都不信任,包括他徒弟杨昀春手下的监察司。

在他看来,自己徒弟总是优柔寡断心慈手软,只要他本人不在,监察司根本不记得他这个正使。

但皇帝那边又得留个亲信高手,杨昀春脱不开身,只好叫副使来了。

他走前面怕被搞偷袭,走后面怕被抢先机于是明明忘川花近在咫尺,一行人却在这古都城外面卡住了。

没办法,在场比较有话语权的几个人,沉默寡言插不上话的赵副使除外,轩辕箫,李莲花,方多病,笛飞声,四个加起来,也就一千个心眼子。

笛飞声没心眼儿。

李莲花一千二百个心眼子。

轩辕大人看上去精明其实负一百个,另外方多病虽然有所成长,但是一到师父李莲花身边,就又成了还得负一百个心眼的方小宝。

“在场的诸位,我等都是江湖粗野,还是国师大人先行。大人武功高妙,必然不会如我等一样左右支拙,瞻前顾后的。”

意思就是,您武功这么高,还怕前面危险怕后面偷袭 ?探路非你莫属。

轩辕箫冷哼,这才先一步入谷。

赵茂乾、方多病和笛飞声并排跟上

监察司和天机堂、金鸳盟众人自然也跟上。

至于李莲花,他倒是想跟着,但是轩辕箫嫌他累赘,笛方二人怕他出事,叫人陪着扔外面了。

李莲花叹气,他“我等江湖粗野” 了半天,结果人家倒是都进去了,他只落得个“我等”在谷外。

突然觉得有武功还是挺好的,谁让他改不了这操心的性子劳碌的命呢。

无聊透顶之下,他满面微笑的看向天机堂、金鸳盟留下照顾他的人和皇城司、监察司留下看着他的人——

“诸位大人和诸位侠客,不如,我们来玩儿麻将罢?”

四多一,但这样正好。

李莲花微笑着用泥土捏了副骨牌。

⒎

最开始皇城司的人是不想配合的,于是李莲花和天机山庄、监察司还有金鸳盟一起玩儿。

他回回赢回回赢,他不赢就让天机山庄赢两把,再让金鸳盟赢两把,偏偏可怜的监察司没赢。

毕竟上司是师徒,皇城司留下的人里算是个头儿的看不下去了。

李莲花一个眼神,天机山庄的人会意,给皇城司让位。

但是可怜他信誓旦旦要赢,结果总是输。反倒是原本总输,现在在他皇城司上家的监察司还截胡了他两把,赢了几回。

是可忍孰不可忍,输给魔教和一个看上去十分好欺负,一点武功没有的家伙。

可怜他蒙在鼓里,不知道正是这个“一点武功没有,看上去很好欺负”的人,一张接着一张换牌,就是不让他赢。

别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只有固执的皇城司,钱都快输没了。

李莲花正要见好就收,毕竟偷牌怪费神的,而且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嘛 。

他刚要叫停,就听见后面方多病大喊大叫——

“赶紧来人!轩辕大人他,他不行啦!”

泥骨牌扔了一地,皇城司留下的几个人七手八脚的去接上司。

跟着轩辕箫入谷,也一起吃了点苦头的皇城司某人叫嚷起来。

“笛飞声!你们金鸳盟是要造反吗!胆敢如此坑害我们大人!”

金鸳盟莫名其妙被骂了,立刻反击——直接用武器那种。

懒得争辩,跟老大一个样。

方多病本来就一股子气,他能不把轩辕箫扔在谷里,那都是看杨昀春的面子。

因此天机山庄袖手旁观,拒绝拉架。

沉默木讷的监察司副使赵茂乾只好像远处扶额的李莲花求助。

“啊……和气生财……”李莲花叹气上前。

——

过了还好一会儿,在李莲花,监察司和勉为其难拉架的天机山庄的共同努力下,战局勉强平息了。

再吵下去,轩辕箫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了。

李莲花的身份,在场的几个领头的都是知道的。

因为皇帝把李莲花身份告诉赵茂乾,方多病还不开心了好久,净给他们李小花找事。

轩辕箫晕过去之前不放心,大喊着叫下属找李莲花解蛊。

——事情是这样的:

他们入了谷,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有些毒虫毒草用解毒丹祛毒粉就可以解决,至于一些残缺的玄阵和机关,用内力毁了或者天机山庄用些巧劲也能解决。

轩辕箫就放松警惕了,也是服了他学不会吃一堑长一智,一个劲儿猛往里扎。

但是南胤最厉害是什么?是蛊虫!是巫诅!

就这样,轩辕大人梅开二度,继之前单孤刀的暗算后再次中蛊。

那片地方看上去没什么奇特的,谁知道呼啦啦飞出来一大群斑斓毒虫。笛飞声机警,立刻用内力护住了自己人。

这个自己人,除了金鸳盟,顺便包括了天机山庄,勉强带上了监察司,可惜没有皇城司。

走在最前面的轩辕大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有点晚了,虽然他是个高手,但毕竟不比笛飞声,也不擅长用内力吞江倒海的。

天下武功,不过外家功夫跟内功心法。现世上,江湖中人多重内功,但凡有名有姓的门派,都有自己独门的心法。而朝廷和民间则信奉些神兵利刃啊,唯快不破啊,还有绝对的拳脚力量。

到了轩辕箫这个境界,自然也不可能只靠拳脚,不然他也不可能拿个拂尘就打架。

但是,他还是比不了笛飞声。

于是很不幸,轩辕大人身先士卒的倒下了,好在他十分勇武的还算保住了他的属下不至于全都倒掉。

这就是为什么皇城司觉得笛飞声在挑衅了,故意不管他们啊。

李莲花摇摇头,深深无语了。

但他还是只能打了个岔,表示用自己的血给轩辕箫解蛊毒,感觉不舒服的都可以过来要一滴以防万一。问题不大,不必担心。

此言一出,笛方二人瞪过来。这眼神和当时方多病发现李莲花把忘川花给了皇帝是一个样儿。

李莲花:……我哪有那么脆弱。

于是他重复了无数次就一滴之后,方多病才同意。

笛飞声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喂完了血,李莲花站起身说:

“小宝,我的血里有碧茶之毒,虽然说几滴成不了气候,但轩辕大人晕着,还是要你用‘苏州快’替他化解一下。”李莲花有些讨好地讪笑。

方小宝哼哼了一声,准备大显身手。

李莲花笑了笑,起身去找丢下属下独自在角落里发呆的金鸳盟盟主。

“老笛。”

“嗯。”

“不高兴?”

“没。”笛飞声顿了一下,“我不是方多病,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伤春悲秋上。”

“没人说你伤春悲秋啊。”

李莲花坐到笛飞声坐的石头旁边的矮木桩上。

“老笛,要我说呢,这世上有四种人。”

“有两种呢,是面冷心冷的,面软心软的。”

“这两种人呢,表里如一,就算会有不顺,但也自然也能找到欣赏自己或者志同道合的人相处。”

“还有两种呢,是表里不一的。一种是面软心硬的,这种人怪可怕的。举个例子,你想必是领教了当初角大美人的手段了?当然,这角姑娘的面软那也只是对你笛盟主。心里想的东西件件都犁清楚,然后千人千面地去实现。说实话,我其实挺佩服她的。但是吧,敬而远之,敬而远之。”

“最后呢,就是面冷心软的。”

说到这里,他俯下身子,偏头去看垂眸不语的笛飞声——啧,以前没注意,老笛好长的睫毛。

“老笛,你不要把不快都憋着嘛。想起小时候了?”

笛飞声在笛家堡长大,堡主用蛊虫控制着笛家所有子弟,或者说,死士。

包括年幼的笛飞声。

后来他杀出重围,却不能摆脱蛊虫,直到得到罗摩鼎,才借助业火母痋杀死体内的傀儡蛊。

猛然看见一堆五彩斑斓的蛊虫,多少有点心悸。

其实他倒也不是故意不管那个轩辕箫他们,只是那群莽夫走太快。笛飞声并不想追上去凑近了观看那群虫子,下意识的内力没护持到皇庭司那边儿而已。

似乎是为了印证李莲花的“面冷心软”,笛飞声还是嘴硬,他看着李莲花道:“李相夷,十几年前我就告诉过你,一个剑客,不应该有弱点。你就是弱点太多了。”

弱点太多,于是只能小事用钱缓,大事用命换。

旧友,旧爱,乃至于他这个旧敌,一个个以不同面貌回到李莲花的生命里,非要他做回李相夷。

一个个都要他救。

李莲花自己才是那最“面冷心软”的,口口声声说着李相夷死了,偏偏又兢兢业业地去解救一些只和李相夷有关,和李莲花无关的人和事。

见不得别人流血,只好自己流血。

笛飞声用内力把李莲花刚才给轩辕箫等人放血的小针孔疗愈了,就不再看任何人,运起轻功,自己往谷里去了。

其实他的内功又不是扬州慢,不适合干这个。一个小针眼,也没必要弄这个。

“老笛!你小心着点吧。”

李莲花只好在后面喊着。

这个老笛啊。

对方没回答,但李莲花知道他听见了。

“李莲花,你怎么这么关心他!当初他失忆了去莲花楼找你,你就没把他扔下过。可是你把我扔荒郊野岭多少回!”方多病从皇庭司临时搭的窝棚里钻出来争风吃醋翻旧账了。

那能一样吗?用方多病自己的话说,他被抓回去那是好吃好喝当大少爷的。可老笛被抓回去,那是以色侍君当男宠去的,咳,这个不能跟方小宝说,老笛会生气的。

当然,主要不是怕“笛皇后”生气,李莲花还是怕自己差点当了“李贵妃”的事情被捅出来。

虽然李莲花的脸皮比十年前厚多了,但是还是厚度有限的。

于是好言好语地哄哄方小宝。

这样说了两句,赵茂乾过来了。

“方公子,李先生。轩辕大人已经无碍了,事态紧急,明日一早还要再次入谷。”

方多病纳闷,他知道啊,这寡言少语的赵大人一向不说话,怎么突然说了句废话。

果然,赵茂乾沉默了一会儿,勉为其难接着说下去:

“轩辕大人让我转告二位,明日还请李先生一同入谷……”

“轩辕箫!你别太过分!你以为你是陛下啊你!你别拿人家赵副使当刀使,有本事你自己来说,看我不打得你……唔唔唔!霓黏发!离赶麻!”李莲花!你干嘛!

“哈哈哈见笑了,好说好说,和气生财嘛和气生财……”李莲花捂住方多病义愤填膺的嘴。

“死莲花!你疯了!你知道谷里有多危险吗!到时候本公子要摘忘川花,可没功夫保护你!”

“多愁公子武功高强,怎么会保护不了我呢?是吧小宝……”“你少拍马屁,不行就是不行!”

完了,哄不好了。

唉。李莲花今天第一万三千五百六十次在心里叹气。

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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