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死城之前,方渡在边缘停留了一个小时。不是休息。她在绘制地图。
不是用纸笔,而是用感知。她闭上眼睛,法则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从山丘顶端向盆地深处铺开。每一条街道的走向,每一栋建筑的倒塌角度,每一处菌毯的密度分布——所有这些信息都被转化为三维的法则图景,在她意识中层层叠加。
林栖安静地坐在她身旁,没有打扰她。在四天的旅途中,林栖已经学会了辨认方什么时候需要安静。当方渡的眼睛微微闭起、呼吸变浅的时候,就是在“看”什么东西。林栖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但知道不能打扰。
一个小时后,方渡睁开眼睛。
“城南入口被堵死了。”她说,“一座三十层的写字楼横倒在主路上,菌毯厚度超过两米。走不通。”
“那我们怎么进去?”
“走地下的地铁隧道。”方渡说,“裂缝把地铁线路切开了,有一条隧道直接通到研究院地下三层。虽然会有守卫,但比地面上的菌毯区好走。”
林栖点了点头。她没有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些问题在第二天她就不再问了。方渡知道,这就够了。
她们沿着盆地边缘绕行,避开主城区,从一个废弃的地铁站口进入了地下。地铁站早已面目全非——瓷砖墙壁上覆盖着厚厚一层菌毯,自动售票机锈成了铁红色的疙瘩,检票闸门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扭曲成麻花状,倒在一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混合着菌类生长时特有的潮湿气息和某种更深的、像是腐肉的甜腻气味。
应急指示灯早已熄灭,隧道里伸手不见五指。方走在前面,林栖拽着她的衣角跟在后面。黑暗对方面言没有影响,法则感知比视觉更精确,她能“看见”隧道壁上每一道裂缝、地面上每一块碎石、以及前方每一个拐角后面的情况。
她们在隧道里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是林栖先听见了声音。
“方渡,”她压低声音,“有东西在呼吸。”
方渡停下脚步。她的感知比林栖更快捕捉到那个信号,在前方五十米处,隧道分岔口的位置,有三个大型生物信号正在缓慢移动。不是血肉傀儡——体型比血肉傀儡大得多,移动方式也不同。
然后她看到了它们。
三只生物,每一只都有牛那么大。它们的身体结构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的范畴,六条粗壮的节肢支撑着臃肿的躯干,躯干表面覆盖着甲壳状的菌丝硬化层,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磷光。头部的位置没有眼睛也没有嘴巴,只有一根粗大的肉质管状器官,垂到地面,像象鼻一样在地面上来回扫动,正在探测空气中和地面上的化学信号。
“这是什么?”林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