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目光落在韩霜降身上,心中还在念着萧承砚,她心乱如麻,喉间苦涩交杂,一时竟不知该先说哪一件。
“沈施主。”戒酒见她饱受折磨,在两者之间不知如何抉择,心生不忍,便轻声劝慰道:“萧施主从小在这里生活,他对后山很熟,应该不会出事,沈施主不要过于担心,千万保重身体啊。”
“天快亮了。”沈昭宁抬头看向天空,就在这时,天上闷雷滚动,又飘起濛濛细雨,打在众人身上。
可沈昭宁完全没有察觉,她神情恍惚,口中不停喃喃着要往前找找。
“唉,沈施主一腔真心,只怕天不堪怜。”戒酒低低嗟叹一声,见她这般肝肠寸断,心下已起恻然之情,遂嘱咐众师弟道:“戒尘,你一个人守着尸坑,戒言,你跟着沈施主,你们俩可办到?”
“大师兄放心,我没问题,就让戒言师弟陪沈施主去寻萧公子吧。”
“如此,辛苦你们了。四师弟,你务必好生照看沈施主。”
“是,大师兄。”两人齐声回道。
戒言便举着火把来到沈昭宁旁边,说道:“沈施主,我们走吧。”
沈昭宁朝几人深深鞠了一躬,说道:“多谢各位师傅,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很抱歉。”
众人也双手当胸合十,朝她回礼。
沈昭宁跟着戒言到达大路,眼下人手不足,她们只能先从上半段路开始找。
戒言告诉她,后山采药若是发生意外,跌落山坡,最多跌到驼岭,也就是他们现在所经过的这片区域,再往前,就没有路了。
都是山,不会有人去的。
他们重点把搜集目标放在尸坑到此地的范围就行。
若是找不到人那就说明萧承砚是安全的。
“好,有劳师傅。”
沈昭宁道谢后,忍着胸口的痛意爬到上侧的山坡上,举着火把四处寻人,戒言则到路的下半段搜寻。
“此地有蛇,请沈施主小心,万万带好雄黄。”
戒言见沈昭宁一眨眼的功夫就钻进了草丛,连忙放声提醒道。
“我知道了,多谢师傅提醒。”沈昭宁回应他,说话间往腰间一抹,才发现香囊早已不在身上,不过佩戴香囊处还留着雄黄粉,她方才用手一摸,掌心全是雄黄。
呲呲
雨声里,耳边传来一阵吐舌声,她举起火把一看,发现正前方不远处赫然立着一颗蛇头,正朝她吐着蛇信子。
啊!
她一惊,身子下意识往后一仰,就朝大路跌去。
戒言听到声音回大路一看,就见沈昭宁直直躺在泥中,火把掉落一旁,已经熄了,不远处围着几条菜花蛇。
“去,去,滚一边去。”戒言先举着火把赶走了蛇,才去扶沈昭宁,说道:“这蛇无毒,沈施主有没有摔伤?”
沈昭宁半宿未眠,状态本就极差,又受了惊吓,纵使她心性再坚忍,也实难支撑,心中一阵后怕袭来,她便哇地一声哭出声来。
“沈施主。”戒言被她突如其来的哭嚎吓得手足无措,举着火把蹲在边上,不知如何是好,“可是摔疼了?”
又见她斗篷弄脏了,就解下自己身上的斗篷,给她披上,说道:“不如沈施主先回去吧,小僧独自去寻萧公子即可。”
“不,不要,我不回去,我要找萧兄。”沈昭宁已经声泪俱下,说着又从地上爬起来,挣扎着要重新爬到山坡上去。
“沈施主。”戒言劝不动她,只得捡起一旁的火把,重新点燃火把递给她。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发现有十几个护卫从大路朝两人跑来。
等护卫靠近,戒言问了才知道,护卫是公主派来的。
只因戒空下山报官时,将山上发生的事跟他们说了,侍卫禀报了公主,公主这才命他们前来帮忙找人。
有了侍卫加入,搜查进展快了许多,很快就接近驼岭。
沈昭宁已然力竭,只能靠在路边举着火把等候消息。
又过了一会儿,许申也带着大批衙役赶来了。
他先命人将尸体尽数从坑中捞出,数了一下共有二十七具,惊觉这个数字与前不久府衙接到的妇女失踪案的涉案失踪人数完全吻合,才知道此处很有可能就是杨元辰伤害无辜妇女之后的埋尸之地。
他命令衙役将尸体全部抬回府衙,又询问在场僧人一番,了解事情来龙去脉,交谈间得知沈昭宁也在其中,他顿时沉默不语。
几天前沈名到府衙报案,告杨元辰纵容手下打伤自己女儿,要他依法惩治杨元辰,还给自己女儿一个公道。
许申原本打算请二人私下解决,不要把事情闹到台面上,沈名嘴上答应,转头告到了皇上面前,许申迫于压力只能把杨元辰收押。太后闻讯,也让成华数次向他施压,无论如何也要保住杨元辰。
皇上要杀杨元辰,太后要救杨元辰,二人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却各执一词,焦灼的局面搞得许申焦头烂额,这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
府衙乱成一团,许申数次提出想要带沈昭宁上公堂厘清缘由,都被沈名以她伤重为由给挡了回去,时至今日,他连本案苦主本人都没有见到,如今来了莲云寺,说什么也要当面问个清楚,就差人去请沈昭宁。
恰好沈昭宁体力不支昏了过去,由护卫背着正往寺庙赶。
许申认得护卫,与他寒暄一番,才得知沈昭宁因为旧伤复发,已经不省人事。
看样子他是问不成了。
许申闻言,沉默片刻最后只得打消刨根问底的念头,盯着沈昭宁,心中情绪复杂,“堂堂一个侯府大小姐,怎么总是跟这些杂事搅和在一起?”
许申特意留了一个衙役,吩咐沈昭宁若是醒了,带她到府衙见他,又腾出几个衙役帮忙搜人,自己则先回府衙处理女尸一案。
“沈小姐,许大人已经走了。”
等许申离开,护卫才出声提醒。
方才还不省人事的沈昭宁忽然睁开眼睛,拍了拍护卫的肩膀,护卫这才把她放下来。
她脚步踉跄,站立不稳。护卫见状,上前说道:“沈小姐,我还是先送你回寺庙吧,现在人手很足,相信很快就能找到萧公子。”
“不要。”沈昭宁嗓音沙哑,明明清楚自己留在现场只会给人添乱,可她就是不愿意离开。
她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把自己弄成这副狼狈模样,骗自己是在与萧承砚共苦,这样心里才觉得好受些。
而且她留在这里,若是找到萧承砚,她也能第一时间得知消息,就更没有理由离开了。
“唉。”护卫无奈,只得陪着她在路上等消息。
此时明明尚处夜幕时分,可整座驼岭火光冲天,完全没有半分黑夜的样子。
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雨势渐停,萧承砚才被护卫背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