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命,谁能想到她姐妹二人刚从虎口脱险,又入狼穴。”
“我对不起霜姐姐,更对不起雪姐姐。”沈昭宁抬手抹去眼泪,呜咽出声:“如果我当时不自以为是,快些去找人,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昭昭,你不要自责,你已经尽力了。”江寻止见她愧疚不已,心下也倍感难受,只得宽慰她道:“这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大国舅过于阴险狡诈,谁能想到他竟然敢在佛门重地行报复之事,简直目无王法。”
沈昭宁完全听不见他的分析,只是一味自责,喃喃道:“我能做些什么来补偿我的过错?”
“我马上去告诉侯爷事情来龙去脉,他会出面解决的,你好好养伤,把身体养好要紧,时辰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江寻止说完,作势要离开。
“等等。”沈昭宁叫住他,接着从荷包里拿出平安符塞到他手心,说道:“你带着,可保平安,路上自己小心些,早去早回。”
“嗯。”江寻止把平安符放进里衣,贴身收好,又说道:“等我回来。”
沈昭宁送走江寻止不久,刚准备闭目养神,谢瑶就端着吃食进屋。
“昭昭,我给你煮了粥。”她挺着孕肚在床边坐下,舀了一勺递到沈昭宁嘴边。
沈昭宁哪里忍心让她服侍自己,就要抬手接过木碗,反被谢瑶急头白脸一顿嫌弃。
“你还乱动,忘了大师跟你说的话了?”她拍掉沈昭宁伸出去的手,说道:“乖乖躺着,张嘴。”
沈昭宁拗不过她,只得一边愧疚,一边喝粥。
喝到一半,沈名也回来了。
一进屋就板着脸在桌边坐下,盯着母女俩不说话。
幸亏桌子离床远,她不用近距离面对沈名那张怒气冲冲的脸。
否则,她只怕躺着也难心安。
就在她暗自松了口气时,就听得桌边的人抱怨道:“我昨夜同你说这么多,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心去。”
沈名说着,就要气急败坏起来,忽又想起解忧大师吩咐过的话,只能压住心中怒火,捏着眉心不说话了。
沈昭宁见他这副样子,心里是又难受又害怕,那句爹堵在喉咙间怎么也喊不出,努了努嘴,最后只能选择放弃挣扎。
“这就叫有其父必有其女。”谢瑶不忍见父女俩恶言相向,率先打破沉默,说道:“老爷你素日就爱我行我素,从来不听别人说话,如今算是报应自己身上了,生了个女儿,性子跟你如出一辙,我看呀,你们俩谁也别怨谁,这事就此打住吧,日后莫要再提。”
“如何打住?”沈名气不过,开口道:“难道让打伤昭昭的人逍遥法外,继续为虎作伥?”
“昭昭是被人所伤?”谢瑶闻声面露惊讶,不解道:“可她自己说是掏鸟窝从树上摔下来的啊?”
“她的话也只有你敢信。”沈名瞅了母女俩一眼,见两人面色各异、各怀心事,不由得又气又头疼,捏着眉心说道:“她整日上房揭瓦,把院墙当正门走,何时把自己摔成这样过?”
“也对啊。”谢瑶觉得沈名所言在理,又转过身去看沈昭宁,眼里露出打量,“难不成真是有人伤的你?”
沈昭宁躺在床上眼神乱瞟,没有回答。
沈名见她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气得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能说道:“行了,时辰不早了,我们先回府吧,让她自己在寺里养伤。”
“不行,昭昭这个时候最需要人照顾,我怎么能离开她?”
“你留下就能照顾好她吗?”沈名盯着她愈发鼓起的肚子,心中五味杂陈:“你自己都需要人照顾呢。”
“我不管,我就是不走。”谢瑶铁了心要守在沈昭宁身边,沈名见她执拗,也只能打消带她回府的念头,说道:“我是管不了你了,你爱怎么样便怎么样吧。”
他说完,带着沈礼下山去府衙告状去了。
而沈昭宁因为不敢吐露心声,只能装傻充愣,跟谢瑶大眼瞪小眼,在寺里待了两天。
到第三天时,因迟迟不见韩霜雪过来,沈昭宁愈发心急,怕她去找大国舅报仇,就问道:“娘,雪姐姐家中发生何事,为何还不回来?”
“她没说,你问这个干什么?”谢瑶已经把寮房当了家,正在桌边缝衣服,闻声头也不抬,说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昭宁舔了舔嘴唇,不敢将心中猜测说出来,只是说道:“她是您贴身丫鬟,您眼下最需要人照顾,她这一离开就是几天,我这不是替你担心吗?”
“有啥好担心的?”谢瑶满不在乎,说道:“你稳重些,做事别总是毛毛躁躁的,这才是要紧的。”
咚咚咚
谢瑶的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谁啊。”
“伯母,是我,萧承砚。”
母女俩听到这个名字,先对视一眼,只见沈昭宁面露惊讶,随即被喜悦取代,说道:“门没上锁,萧兄请进。”
门被推开,只见萧承砚一袭素色布衣,头发束以麻绳,手中拿着个宝蓝色瓷瓶,站在门口。
他先对着谢瑶行了一礼然后说道:“听解忧大师说昭昭受伤了,我来看看她。”
“昭昭在屋里躺着呢,你去吧。”谢瑶见他站在门口不动,对他说道:“昭昭受了内伤,无法大声说话,你去床边跟她聊吧。”
“多谢伯母。”萧承砚得了话,这才抬步进入屋中,来到床侧坐下,他目光落到沈昭宁身上,见她比之前憔悴了些,眼底便生出一股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心疼。
沈昭宁同样看着他,同样面露愧疚,不等他说话,率先问道:“你怎么来这里了,回去有没有受罚,陈念被禁足,雪院那些人对你好不好,有没有欺负你?”
谢瑶被她一连串问题问得直摇头,放下手中活儿,说道:“你一口气问这么多,他哪儿记得住?”
“没事,我记得住。”萧承砚先回了谢瑶,然后又对沈昭宁说道:“公主旧疾复发,我来寺中替公主祈福,是解忧大师告诉我你在寺中养伤的,我就住在隔壁屋子。是我有错在先,失了皇家颜面,皇外祖母罚我在情理之中,我不怨她,雪院的人对我都很好,没有人欺负我,你不要担心。”
“那就好。”沈昭宁听完总算放了心,说着目光落到瓷瓶上,瓷身磨损严重,就连漆都掉了大半,整体却干干净净,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瓷瓶定是主人经常随身携带的。
既是随身携带,定然对他意义非凡,应该是他为数不多的救命药。
她今天收下了,日后他需要用药时怎么办?就说道:“解忧大师叮嘱过,药不能用混,否则会加重病情,你的心意我收到了,药你留着吧,不用给我。”
萧承砚见她没有收药,神情似有些失落,沉默片刻,将药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