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繁缕:“十一岁也是小孩子。”
阿念不太爱听,撅起嘴:“等过了年我就十二了,再过几年就及笄了,我才不是小孩子。”
丁繁缕轻柔地把她的头按回枕头上:“等以后开了医馆,你也大一点了,到时候再陪我一起出诊。”
别说阿念现在年纪小,就算她是个大人,丁繁缕也不可能带着她去计相府诊病。
那样危机四伏的地方,那样心思诡诈的人,稍有差池就极有可能在那里葬送性命。
她自己对他们来说有用,自然不会轻易被杀,换成旁人就不一定了,李叔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阿念还这么小,又是个难得聪明好学的孩子,她要教她识文断字,授她医术,让她安稳幸福地长大成人。
……
十天时间比预想中流逝得还要快。
丁繁缕彻夜挑灯,赶在霍璟城出征前为他缝制了两个药囊。
大军出发前一晚,霍璟城要留在军中鼓舞士气,丁繁缕只好将头发竖起,换了身利落男装,托杨柏将自己带进营内。
这样打扮倒不是为了掩人耳目,只是不想太过扎眼,悄悄来悄悄走就是。
“姑娘,前面就是侯爷的营帐了。”
丁繁缕顺着杨柏指的方向望过去,不由得加快了步子。
风声愈紧,营内旗帜在凛风中猎猎作响,簇簇篝火如同暗夜火龙,无数将士列队环立,目光齐齐看向正中。
霍璟城拔剑出鞘,剑光划破红光,沉稳的嗓音透过呼啸夜灯卷入众人耳中:“明日卯时大军开拔,恶寇当前,我等披甲执戈,不破匪寇,誓不还朝!”
话音方落,底下甲胄撞击之声连成一片,众人齐声吼着:“誓破匪寇!誓破匪寇!”
怒吼声震耳欲聋,连远处的丁繁缕都被这一幕震得心下大动。
篝火烈焰跳动在她眼中,感染着她的信念,让她坚信,眼前的千军万马,真的是战无不胜的。
在霍璟城营帐前守卫的士兵与杨柏熟识,问了两句便对他们放行。
杨柏帮丁繁缕掀开帐帘:“侯爷那边看着快完事了,姑娘且在里面等会,我在外头给你守着。”
丁繁缕点点头,独自一人进了帐内。
看得出这营帐是霍璟城独用的,里头东西不多,但陈设和衣物都是霍璟城惯用的,桌案上那支沾了墨的狼毫笔还是她前几日刚买给他的。
丁繁缕踱步过去,这才看清案上宣纸上的字——
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是霍璟城的笔迹。
与此同时,帐帘再次被掀开,寒气无孔不入地钻进帐内,冻得丁繁缕打了个冷颤。
“怎么突然过来了。”霍璟城大步走过去,他刚同将士们喝完壮行酒,气息间带着酒气,“瞧什么呢?”
“李白的《塞下曲》。”
霍璟城的笔锋让这句诗中的报国之志更加有力。
丁繁缕往他身前靠了两步:“我来给你送个东西,送完就走。”
她从怀中取出那两个药囊,挨个儿递过去。
“这是我给你缝的药囊,绛紫色的这个里头放了蒲黄,白及,还有刘寄奴,敷在伤口上能止血止痛。靛蓝色的这个放的是香白芷,五灵脂和雄黄,能解蛇毒,等天暖和了山里必定遍地蛇虫,你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霍璟城接过那两枚药囊,摩挲着上面绣的平安纹,然后直接踹进了怀里,抬眼定定地盯着丁繁缕看。
丁繁缕这几日忙着配药磨药粉,两只眼睛都熬红了,霍璟城看了心疼得不行,指腹抚了抚她的眼睫,于心不忍地说:“眼睛都红了,我一定随身带着,想你了,我就拿出来亲一口。”
丁繁缕连忙提醒:“那是药,都是外用的,不能亲……”
霍璟城被她认真的模样逗得弯了弯唇,揽住她的腰将人拥进怀里:“那我现在亲如何?”
“不好吧……”丁繁缕试图推开他,却发现纹丝不动,“外头有人。”
“你不出声就没人知道。”
霍璟城说完不等她回话便急不可待吻了下去,强势又侵略的一个吻,几乎是想要将丁繁缕拆吃入腹的程度。
他像是要把所有的情愫都寄托于这个吻中,丁繁缕承受着,能从中清晰地感受到他在辞别,在不舍,在宣泄爱。
丁繁缕罕见地没有推开他,即便早就开始胸闷气短,却还是努力喘息着迎合他。
许久之后,他们不得不分开。
“真想跟你睡一觉。”霍璟城满脸遗憾地说:“可惜只能等我回来了。”
他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可眼中复杂的情绪却出卖了他。
万一他回不来了,他真怕自己会回不来。
丁繁缕像是读懂了他的心思,仰着脑袋,无比真诚地望着他。
“我等你回来。”